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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州城內,阿裡刮的日子也不好過。
奉軍不計成本的投石轟擊,讓西門段的城牆出現了多處裂痕。
雖然及時用木石進行了加固,但誰也不知道能支撐多久。
守軍傷亡持續增加,箭矢、滾木等物資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士氣在持續的血戰和巨大的壓力下,開始滑落。
一些降軍軍官已經開始私下議論,尋找後路。
“將軍,我們的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一名副將滿臉煙塵,聲音沙啞地問道。
阿裡刮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奉軍營寨,搖了搖頭:
“大王那裡壓力也很大,趙暮雲拿下玄州,兵鋒直指幽州,援軍…恐怕一時半會兒來不了。”
“告訴弟兄們,我們冇有退路!守住昌州,就是守住幽州的南大門!長生天會保佑勇士的!”
他隻能靠信念和嚴酷的軍紀來維繫搖搖欲墜的防線。
就在昌州攻防戰慘烈進行的同時,玄州城內的趙暮雲,也冇有閒著。
拿下玄州帶來的不僅是戰略上的主動,還有大量的繳獲。
府庫中的糧草、軍械補充了河東軍的消耗,降兵經過篩選,部分被補充進輔兵隊伍。
趙暮雲深知兵力是自己的短板,必須在質量和新式裝備上保持絕對優勢。
他命令隨軍的工匠,利用玄州的工坊,加緊趕製一批改良過的“床弩”。
這些武器射程遠,威力巨大,也可用於未來的幽州之戰。
同時,他密切關注著昌州的戰況和幽州的動向。
沈千的夜不收不斷將情報傳回。
“大都督,楊岩在昌州傷亡不小,進展緩慢。”
“幽州方麵,兀朮似乎在加緊整合兵力,燕山方向的部落騎兵已有部分抵達幽州外圍。”
“另外…我們截獲了一名試圖潛入奉軍大營的信使,從他身上搜出了密信,是兀朮寫給楊岩的。”
趙暮雲接過密信,迅速瀏覽。
信中的內容頗為含糊,主要是兀朮“聽聞”楊岩與趙暮雲不和,表示“理解”。
並暗示如果楊岩願意“行個方便”,在北狄軍“教訓”趙暮雲時保持中立,北狄願意在事後給予楊岩“意想不到的回報”。
信中冇有落款,用的也是模棱兩可的語氣,顯然是試探。
“兀朮這條老狗,果然開始玩離間計了。”
趙暮雲冷笑,將信遞給身旁的唐延海等人傳閱。
“大都督,此信是否要派人送給楊岩,揭穿兀朮的陰謀?”唐延海問道。
趙暮雲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不,送給他做什麼?這封信,恰恰證明瞭楊岩至少目前還冇有和兀朮勾結,否則兀朮何必多此一舉派人送信?”
“這信留在我們手裡,比送出去更有用。”
他沉吟片刻,道:“不過,也不能讓兀朮和楊岩太安生。”
“老唐,派一隊精乾人手,偽裝成北狄騎兵,也去襲擾一下奉軍的後勤車隊。”
“記住,隻燒糧草,儘量少sharen,留下些‘北狄’的痕跡。動作要快,打完就走。”
“另外,把我們繳獲的,關於幽州兵力佈防的一些無關緊要的情報,泄露給奉軍的探子。要讓他們知道,幽州並非鐵板一塊。”
趙暮雲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既要給楊岩製造麻煩,拖延其攻下昌州的時間,又要給兀朮和楊岩之間埋下更多的猜疑種子。
他要讓水變得更渾,才能從中漁利。
玄州與昌州之間的廣袤地域,成了雙方密探和斥候部隊交鋒的戰場。
表麵上兩軍仍在按照賭約各自攻城,暗地裡的較量卻早已白熱化。
數日後,昌州方向終於傳來了突破性的訊息。
在奉軍投石機不顧損耗的持續轟擊下,昌州西門一段城牆終於承受不住,轟然坍塌出一個數丈寬的缺口!
“殺!”
蓄勢已久的奉軍精銳,在張弘的親自率領下,如同潮水般湧向缺口。
阿裡刮親率最忠誠的親衛隊趕到缺口處,與奉軍展開了殊死搏殺。
缺口處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阿裡刮勇不可擋,連斬數名奉軍將領,但終究寡不敵眾,奉軍憑藉兵力優勢,一步步向內擠壓。
關鍵時刻,城內部分早已心懷異誌的降軍突然倒戈,從內部攻擊守軍。
腹背受敵之下,阿裡刮知道大勢已去。
他怒吼一聲,率殘部向城東突圍,試圖殺回幽州,最終被李進的騎兵攔截,力戰而亡。
昌州,在經過十餘日的血戰,付出遠超河東軍攻取玄州的代價後,終於落入了楊岩之手。
訊息傳回奉軍中軍大帳,楊岩並冇有多少喜悅之情。
此戰雖然獲勝,但奉軍傷亡超過兩萬,士氣受挫,更重要的是,時間被大大拖延,讓趙暮雲在玄州站穩了腳跟,贏得了休整和補充的時間。
賭約,他贏了,但贏得無比艱難和狼狽。而趙暮雲,此刻恐怕正在玄州看他的笑話。
“整頓兵馬,清點繳獲,安撫降卒。三日後,前往白溝河!”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楊岩壓下心中的煩躁,下令道。
他要去接收“勝利的果實”,拿到那個名正言順的“河北道行軍大總管”之位。
然而,他並不知道,一封來自劍南的密信,正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送往他的軍中。
信是楊超親筆所寫,隻有寥寥數語:“糧草已備,兵甲已足,隻待叔父令,便可出子午,叩西京!”
與此同時,趙暮雲也接到了昌州易主的詳細戰報。
他看著地圖上被標記為奉軍控製的昌州,以及自己掌控的玄州,手指輕輕敲打著幽州的位置。
“傳令全軍,做好準備。奚勝留五千兵馬守玄州,其餘人馬,隨我一同前往。”
他知道,與楊岩的再次會麵,絕不會像上次那樣“平和”了。
河北行軍大總管的名分他要爭,但更重要的,是接下來對幽州的進攻,以及…如何防範來自“盟友”的暗箭。
幽州城內的兀朮,幾乎同時得知了昌州失守的訊息。
他沉默良久,臉上看不出喜怒。
“阿裡刮將軍…殉國了。”親衛低聲道。
兀朮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
他走到窗前,望著陰沉的天空,喃喃自語:“南人的兩隻拳頭,終於都打出來了…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
“告訴阿剌罕,按計劃行事。還有,再去接觸楊岩的人,這次…可以給他們看點實實在在的東西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冷酷。
欒城之敗的恥辱,要用鮮血來洗刷,無論是趙暮雲的,還是楊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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