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京。
雖號稱“大胤”正統,占據這千年古都,但小朝廷的統治範圍,實則僅有河東、關內、隴右三地。
而且這三個道的地盤,都是一個叫趙暮雲的男人和他手下的兵馬打下來的。
皇宮保持著前朝的規製,朱門碧瓦,飛簷鬥拱,卻難掩一種侷促和蕭索之氣。
宮人行走間步履匆匆,麵帶憂色,連那冬日裡稀薄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灑在冰冷的金磚地上,也顯得格外清冷。
傀儡皇帝胤昭此刻正坐在寬大沉重的龍椅上,小心翼翼地看著下方一眾臣子。
侍立在他的身邊,是從京城一直跟著他輾轉多地的內侍曹淳風。
大殿一角的黑暗中,還有那位隻保護胤家皇帝安全的龍察司統領蕭無影。
然而現在這樣的局勢,他根本無力介入,隻求在他能力範圍之內保證皇帝不死就行。
不過,永昌帝病死之後,龍察司的人也所剩無幾,屈指可數。
胤昭的下首第一個位置,便是他的侄兒,被封為“晉王”的胤稷。
他知道,胤稷雖然也有一幫晉王胤曦留下來的班底,比如周弘、蕭徹雲、王賁、張煥等。
但小晉王胤稷的妹夫,大都督趙暮雲,纔是這個小朝廷的中流砥柱和實際掌控者。
年約二十五的胤稷,麵容清瘦,眉眼間帶著沉重與憂慮。
他身著親王常服,站在禦階之下,眉頭緊鎖,聽著裴倫用急促的語調彙報著來自東麵和南麵的緊急軍情。
“據多方探報確認,北狄左賢王兀朮率八萬精銳猛攻相州,奉朝啟用楊岩為帥,據城死守,初戰告捷,然北狄攻勢未緩,雙方死傷慘重,戰事呈膠著之勢……”
“另,奉朝劍南道節度使楊超,近來動作頻頻,大肆募兵,並有多批軍械糧草,以防範蠻夷為名,秘密運往金州、洋州等地,其意圖恐指向我西京!”
“尤其是子午穀方向,近日發現不明身份的探馬活動頻繁……”
每聽一句,胤稷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他揮手打斷了裴倫的彙報,目光掃過殿內範南、周弘等人,最後落在站在武官首位的一位年輕將領身上。
此人麵色黧黑,目光沉穩,身著戎裝,正是趙暮雲看重的一員將帥之才,現任華州都督的林豐。
“林都督!”胤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情況,你都聽到了。你與這個楊岩在西京有過交手,原本是戴罪在家,現在被李金剛啟用,成為河北前線主帥。”
“他在相州擋住了兀朮,看似是好訊息,可對我們而言,隻怕是更大的危機。”
“師父來信叮囑,楊岩此人,與我們形同水火,在韃子和我們兩者之間,他的目標必然是我們!”
“現在楊超在劍南蠢蠢欲動,如今關中的精銳兵馬被大都督帶去河北與韃子作戰,我們手中軍力不足。”
“東要扼龍門關天險,南更要守斜穀、子午,捉襟見肘,顧此失彼……林都督以為,眼下該如何是好?”
林豐踏前一步,抱拳行禮,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軍旅特有的沉穩力量:
“我等自然遵照大都督交代,對外守好東麵和南麵,對內防止楊超內奸滲透。”
“殿下與我們要做的,便是為大都督提供一個安穩牢靠的後方。”
林豐言語中不離趙暮雲,讓龍椅上的胤昭很不舒服。
不過也冇辦法,整個大殿之中,裴倫和範南兩人都是趙暮雲的鐵桿,周弘是小晉王的親信,剩下的臣子不是趙暮雲就是小晉王這邊的人,冇有一個是胤昭的人。
更讓胤昭難受的是,林豐話音剛落,裴倫和範南兩人連聲附和。
“林都督說得冇錯,我們守好西京,讓大都督在河北心無旁騖打勝仗!”
“對啊,上一次大都督都打下了幽州,讓人振奮無比,說不定很快就很收複燕雲道。”
“恩恩,一旦燕雲道控製在我們手中,加上有河東居高臨下,不日就能入主中原了。”
範南和裴倫兩人唾沫橫飛得討論著。
這份親熱勁,很難讓人想到兩年前他們還是你死我活的政敵。
“範大人,裴尚書!”胤稷見兩人收不住,急忙出言道,“本王也附議林都督之言,師父在河北的後勤,還得勞煩兩位了!”
“這個是自然,黑獨山的猛火油和延州的震天雷,我們已經讓他們給大都督送去了最新的一批。”
“白大夫人和西域那邊剛剛進行了一筆交易,得到了一千匹汗血寶馬,也是馬不停蹄送到了代州。想必大都督麾下的重騎兵終於能解決了馬力不足問題。”
裴倫大聲說道。
“我們與羌戎那邊貿易了十萬斤羊肉乾,另外鍥吳山的蜂窩煤產量增加了一倍,這些能讓大都督的軍糧和禦寒得到保證。”
“因此,我們相信大都督,很快就會給我們帶來驚喜。”
範南也出聲道。
“很好,有兩位在後方運籌,想必師父他一定能再打勝仗。”胤稷看了一眼周弘,然後點點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林都督,大都督交代讓我們按照盟約,將李虎送去西京,你要返回華州,護送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胤稷又道。
“遵命!”
林豐拱手領命。
“今日朝議到此!”
隨著胤稷一聲宣佈後,一眾人散去,胤稷也隨即準備離開,胤昭卻把他叫住:
“稷,今日有冇有空,陪伯父說說話!”
胤稷身形一頓。
胤昭冇有說朕,卻以叔侄相稱,讓胤稷有些詫異。
胤家在經曆去年京城那場浩劫,漢王、秦王等上千皇室被俘虜到北狄,生死未卜。
隨李金剛進京,他們胤家又遭受一次洗劫。
如今留在世上已知的胤家人,恐怕就胤稷胤瑤兄妹,還他們這個親伯父了。
“嗯,伯父,請!”
胤稷微微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皇宮後麵的花園中。
見四下無人,胤昭回頭,目光灼灼看向胤稷:“稷,伯父這個皇帝,當得實在是慚愧,要不你與那趙暮雲說說,禪讓於你,可好?”
“陛下何出此言?”
胤稷一驚,連聲道,“胤家將來收複失地,重整河山,還需要陛下您啊!”
上一次,胤昭找他談話,也是這個話題,還提醒他小心趙暮雲功高蓋主。
但是,眼下冇有趙暮雲,大胤小朝廷就得散得垮。
胤稷一個人,根本撐不起這個局麵。
“嗬嗬,你言不由衷啊!”胤昭淡淡一笑,“伯父知道自己是胤家罪人,愧對列祖列宗,愧對先帝!”
“將來你與趙暮雲要是能重新奪回大胤江山,朕就心滿意足了。”
胤稷仍舊道:“伯父,我與師父肯定是要驅逐韃子,還將李金剛趕走的,這是我們的宏願!”
“至於誰當皇帝,還是先等韃子退了再說吧!”
“要是冇彆的事情,那臣告退了。”
胤稷冇等胤昭說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胤昭一臉愕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