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水簾洞。
洞外瀑布如練，轟鳴聲百年如一日。洞內卻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原本簡陋的石室石床，如今已被擴建得寬敞明亮。洞壁上鑲嵌著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照得滿室生輝。石桌石凳換成了玉石質地，上麵擺著各色靈果，香氣四溢。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那根通天徹地的石柱。
那石柱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和圖譜，全是修煉的法門和心得。每天都有猴子猴孫圍在石柱前，抓耳撓腮地研讀，讀懂了就歡呼雀躍，讀不懂就互相抓虱子解悶。
此刻，石柱旁的空地上，兩隻猴正在切磋。
說是切磋，動靜卻大得驚人。一隻黑毛老猴掌風如刀，每一擊都能開碑裂石；另一隻年輕的馬猴身形如電，閃轉騰挪間留下道道殘影。兩人鬥得興起，忽地齊齊躍起，在半空中對了一掌。
轟！
氣浪炸開，洞中飛沙走石，幾個躲閃不及的小猴被掀了個跟頭，卻也不惱，爬起來拍手叫好。
“黑爺又輸了！”
“胡說！明明是平手！”
“你瞎啊？黑爺退了三步，馬七隻退了兩步半！”
黑毛老猴落地，喘著粗氣，衝那馬猴一瞪眼：“你小子，百年之前還是老子背著你滿山跑，現在倒好，連老子都打不過了！”
那叫馬七的馬猴嘿嘿一笑，撓撓頭：“都是大王和二大王教得好。”
“二大王”這個稱呼，是百年前定下的。
孫悟空是大王，楚生是二大王。
起初猴孫們不理解，明明是哥哥，怎麽反成了二大王？楚生笑著解釋：他是暗麵，不喜張揚，大王的名頭給弟弟就好。孫悟空死活不依，最後還是楚生拍板：要麽我是二大王，要麽我就下山去了。
孫悟空這才勉強同意。
百年下來，猴孫們早就習慣了。大王負責鬧騰，二大王負責收拾爛攤子。大王教本事，二大王教道理。大王是花果山的魂，二大王是花果山的根。
“行了，別鬧了。”
聲音從洞深處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落進每一隻猴的耳朵裏。
眾猴齊齊轉頭，躬身行禮：“二大王！”
楚生從洞深處走出。
百年光陰，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他還是那身灰衛衣，還是那張年輕的臉，隻是氣質早已天翻地覆。他站在那裏，明明什麽也沒做，卻讓每一隻猴都覺得心安。
那種感覺，就像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
“黑山，”他看向那黑毛老猴，“你卡在金仙境中期多少年了？”
黑山老猴低下頭，訥訥道：“回二大王……五十年了。”
“五十年。”楚生點點頭，“知道為什麽嗎？”
黑山老猴想了想，老老實實道：“俺笨。”
眾猴鬨笑。
楚生也笑了，搖搖頭：“不是你笨，是你太急。金仙境要的是‘穩’，你每次修煉都恨不得一口氣吸幹整座山的靈氣，根基不穩，怎麽突破？”
他抬手一指石柱：“去，把第三篇第七條重新讀一遍。讀完來找我。”
黑山老猴如獲大赦，一溜煙跑到石柱前，眯著老花眼開始研讀。
其他猴也散開了，該修煉的修煉，該玩耍的玩耍。
楚生走出洞口，站在瀑布前的平台上，俯瞰整座花果山。
山間隨處可見猴群的身影。有的在演練拳腳，有的在吞吐靈氣，有的在互相喂招。那些百年之前還隻會摘果子打架的野猴，如今個個氣息沉凝，最弱的也有天仙修為。
金仙境的，有十七個。
這份實力，放在天庭，已經抵得上一支天兵精銳。
而這，隻是花果山明麵上的力量。
楚生抬頭，望向遠方的群山。
那裏，是七十二路妖王的洞府。
——
七十二路妖王
這百年間，孫悟空閑不住。
他把七十二變和筋鬥雲練熟之後，就開始滿山亂竄。今天去東邊山澗抓魚，明天去西邊懸崖掏鳥窩，後天又跑到北邊林子裏追野豬。
追著追著，就追到了別的妖怪的地盤上。
第一個撞上的是獨角鬼王。
那鬼王占著一座山頭，手下有小妖三四百，自認為是一方霸主。見一隻猴子闖進自己的地盤，二話不說就帶著小妖圍了上去。
然後他被孫悟空按在地上捶了一頓。
獨角鬼王不服，說自己是沒準備好。孫悟空就放開他，讓他準備。準備好了再打，又被捶了一頓。
如此反複七次，獨角鬼王終於服了，趴在地上叫大王。
孫悟空把他拎起來，說：叫大哥就行。俺有哥了，你排老三。
獨角鬼王：？？？
後來這樣的事越來越多。
南山的老虎精，北山的野豬王，東海的蛟龍怪，西邊的九頭蟲……挨個被孫悟空找上門去，“切磋”一番之後，紛紛歸附。
有不服氣的，想以多欺少。結果七十二路妖王聯起手來，被孫悟空一個人打得滿地找牙。
那一戰之後，花果山方圓萬裏的妖王，再也沒有一個敢齜牙的。
楚生看著這局麵，覺得浪費了怪可惜的，就出麵把這些妖王整編了一下。
七十二路，各有職司。能打的編入戰陣，有本事的負責煉丹煉器，什麽都不行的就老老實實種靈果、養靈獸。
起初有妖王不服：憑什麽聽你一個凡人的？
然後楚生看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那妖王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當場就跪了。
後來他們才知道，這位看起來像凡人的二大王，修為深不可測。大王能打贏他們，那是真打；二大王要是出手，他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從那以後，七十二路妖王服服帖帖，再沒有半個不字。
——
水簾洞前
“哥！”
一道金光從天邊射來，眨眼間落到楚生麵前。孫悟空從金光裏跳出來，滿臉興奮。
“哥！俺剛才翻了個跟頭，你猜翻到哪兒了？”
楚生看著他，笑問：“哪兒？”
“西牛賀洲！”孫悟空手舞足蹈，“好遠好遠！俺看見好多和尚，在念經。還有一座大山，山上全是金色的廟，亮得晃眼！”
楚生心中一動。
西牛賀洲。靈山。
“你進去了嗎？”他問。
“沒。”孫悟空撓撓頭，“俺想進去看看，但剛到山腳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像是被什麽東西盯著。俺想起哥你說的，別亂闖陌生的地方，就回來了。”
楚生點點頭，心裏微微鬆了口氣。
百年了。
按照原定的軌跡，孫悟空早該出海求仙了。但這百年來，他一直留在花果山，學的是楚生教的功法，練的是楚生傳的本事。那個“拜菩提為師”的劇情，早就不知道偏到哪兒去了。
但有些東西，該來的還是會來。
“弟弟，”楚生忽然開口，“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孫悟空眨眨眼：“去哪兒？”
“去見識見識外麵的世界。”楚生望著遠方，“這天地很大，不止有花果山。你想不想看看，那些傳說中的神仙，到底是什麽樣子？”
孫悟空的眼裏一下子冒出了光。
“想！”他叫道，“俺早就想去了！可是哥你一直不讓……”
“那時候你修為不夠。”楚生打斷他，“現在差不多了。”
孫悟空高興得翻了個跟頭：“那俺明天就出發！”
“不急。”楚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臨走之前，哥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他頓了頓，看著這個相處了百年的弟弟，目光裏有些複雜的東西。
百年前，這猴子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如今，他的修為已經達到了大羅金仙境。
大羅金仙。
這個境界，放眼三界，也是頂尖的存在。天庭的那些星宿神將，西方靈山的羅漢金剛，見了這猴子都得繞著走。
但楚生知道，這遠遠不夠。
大鬧天宮的時候，孫悟空被擒，是因為修為不夠嗎？不是。是因為法寶不夠強，是因為孤軍奮戰，是因為天上地下，沒有一個真正能幫他的人。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花果山十萬猴兵，有七十二路妖王，還有一個準聖初期的哥哥。
但楚生還是要囑咐他。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哥你說。”孫悟空難得正經起來，端端正正站在他麵前。
楚生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第一，出去之後，多看少說。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第二，如果有人問你師承，就說自學成才，別提我的名字。”
“第三……”
他頓了頓，伸手揉了揉孫悟空的腦袋。
“第三，不管遇到什麽事，實在扛不住了，就回來。哥在這兒等你。”
孫悟空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百年來，他早習慣了有哥在的日子。闖禍了有人收拾，練功累了有人指點，無聊了有人陪著說話。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自己出門。
“哥，”他小聲說，“要不俺不去了？”
楚生笑了，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說什麽傻話。你是要做齊天大聖的猴子，怎麽能窩在山裏一輩子？”
“齊天大聖？”孫悟空眼睛一亮，“這名字好聽！比美猴王還氣派！”
“那你就去闖出一個名號來。”楚生道，“讓天上地下都知道，花果山有個孫悟空，是齊天大聖。”
孫悟空重重地點頭：“嗯！”
——
是夜
孫悟空走了。
他等不到明天，當天下午就翻著筋鬥雲出發了。楚生站在水簾洞前，看著他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邊，久久沒有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獨角鬼王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二大王，大王他……沒事吧？”
楚生沒有回頭。
“他能有什麽事。”他說，“該有事的是別人。”
獨角鬼王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問。
楚生望著天邊，忽然在心裏喚出係統麵板。
【宿主：楚生】
【境界：準聖初期】
【氣運值：三萬六千四百】
【功德：一萬二千八百】
【法寶：摩羅通天棍（混沌至寶）】
【功法：修神訣（第二轉）】
【神通：心意相通（被動）、窺運之眼（被動）】
百年來，他幾乎每天都會收到係統提示。
【孫悟空收服獨角鬼王，劇情偏移，氣運 200】
【孫悟空收服南山虎精，劇情偏移，氣運 150】
【花果山猴兵突破天仙境，新增戰力，氣運 500】
【七十二路妖王歸附，勢力擴張，氣運 2000】
【宿主傳授功法，猴群整體實力提升，氣運 800】
……
一筆一筆，積少成多。
他用這些氣運值兌換功法，參悟神通，提升境界。三萬年，三萬六，每一分都是從原定劇情裏摳出來的。
但還不夠。
楚生抬起頭，望向西邊。
那裏，靈山的方向，隱隱有金光閃爍。
他知道，那邊的目光從來沒有移開過。五方揭諦來過，後來又來了幾波探子，都被他用摩羅通天棍遮掩了過去。百年來，佛門始終沒有真正出手。
他們在等。
等什麽？等孫悟空自己送上門去？
楚生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那你們就等著吧。
等到那猴子回來的時候，恐怕就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了。
他轉身，走回水簾洞。
身後，七十二路妖王和十萬猴兵，正在等著他發號施令。
百年時間，足夠做很多事。
接下來的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