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上·某處村莊
師徒四人走了半月,來到一個村莊。
那村莊不大,幾十戶人家,炊煙嫋嫋,雞犬相聞。村口立著塊石碑,上寫三個大字:高昌村。
玄奘勒住馬,道:“進去化些齋飯吧。”
孫悟空應了一聲,正要進村,忽然愣住了。
村口的大柳樹下,坐著一個人。
灰衣,黑褲,運動鞋。
孫悟空揉了揉眼睛。
“哥?”
楚生抬起頭,衝他笑了笑。
“來了?”
孫悟空快步跑過去,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哥,你咋在這兒?”
楚生道:“等人。”
“等誰?”
“等你們。”
孫悟空撓撓頭,不太明白。
楚生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吧,一起進去。這村的齋飯不錯。”
孫悟空愣住了。
八戒和沙僧也愣住了。
玄奘從馬上下來,看著這個灰衣人,目光複雜。
“施主……要與貧僧同行?”
楚生點點頭。
“怎麽,不歡迎?”
玄奘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貧僧隻是……有些意外。”
楚生笑了。
“意外什麽?意外一個聖人,會跟你們一起走路?”
玄奘的瞳孔微微收縮。
聖人。
這個詞,他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
那是三界之中,最頂尖的存在。
眼前這個人,是聖人?
楚生看出他的疑惑,也不解釋,隻是說:
“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他率先往村裏走去。
孫悟空連忙跟上。
八戒和沙僧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玄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灰衣人的背影,心中湧起無數疑問。
但他沒有問。
有些事情,問了也不一定有答案。
不如走著看。
他牽起馬,跟了上去。
——
村中·某戶人家
這戶人家姓王,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戶。見幾個和尚來化齋,熱情地招待了一頓粗茶淡飯。
飯桌上,孫悟空啃著饅頭,時不時看他哥一眼。
楚生吃得慢條斯理,像個真正的凡人。
八戒忍不住問:“那個……前輩,您真是聖人?”
楚生點點頭。
八戒撓撓頭:“那您咋還吃飯?聖人不是不用吃飯嗎?”
楚生笑了。
“想吃了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聖人也是人變的,改不了習慣。”
沙僧小聲問:“那您……多大了?”
楚生想了想。
“一百多年吧。”
噗——
八戒噴出一口飯。
“一……一百多年?聖人?”
他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楚生點點頭。
“怎麽,不行?”
八戒嚥了口唾沫。
“行……太行了……”
他看了看自己,修煉了幾百年,才混到天蓬元帥,然後被貶下凡,現在也就是個太乙金仙。
眼前這位,一百多年,聖人了。
這差距……
他默默低下頭,繼續扒飯。
玄奘一直沉默著,此時忽然開口。
“施主,貧僧能問一個問題嗎?”
楚生看著他。
“問。”
玄奘道:“施主為何要幫貧僧?”
楚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筷子,看著玄奘。
“你覺得我在幫你?”
玄奘點點頭。
楚生笑了。
“錯了。我不是在幫你。”
玄奘一愣。
楚生道:“我是在幫我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
“這西遊,本是佛門的局。我入局,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破他們的局。”
玄奘沉默了片刻。
“那貧僧……”
楚生收回目光,看著他。
“你是局中人,也是破局的關鍵。沒有你,這局就成不了。沒有你,我也破不了。”
他站起身來。
“所以,你不用謝我。我也不需要你謝。”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對了,那些問題,你想明白了嗎?”
玄奘愣住了。
那些問題?
楚生沒有回頭,隻是說:
“夢裏那些。我每世問你的那些。”
玄奘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些夢,那些問題,那些永遠沒有答案的疑惑……
原來都是他?
楚生推開門,走了出去。
孫悟空連忙追上去。
“哥!你去哪兒?”
楚生回頭,揉了揉他的腦袋。
“不走遠。就在前麵等著你們。”
他笑了笑,身形漸漸變淡,消失在門外。
孫悟空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街道,久久不動。
——
村外·山丘上
楚生站在山丘上,望著那小小的村莊。
無名出現在他身邊。
“為何不跟他們一起走?”
楚生搖搖頭。
“還不是時候。”
無名道:“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楚生想了想。
“等到他們真正需要我的時候。”
他看著遠處那嫋嫋炊煙,輕聲道:
“現在,他們自己就能走。”
無名點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西邊的天空。
夕陽西下,把群山染成金色。
——
村中
玄奘坐在桌邊,久久沒有動。
八戒湊過來,小聲道:“師父,您沒事吧?”
玄奘搖搖頭。
“沒事。”
他抬起頭,看著門外那空蕩蕩的街道,目光複雜。
那些夢裏的問題,那些困擾了他十世的疑惑,原來都是同一個人問的。
那個人,是悟空的兄長,是殺了觀音的凶手,是剛剛成聖的存在。
他為什麽要問那些問題?
他想要什麽答案?
玄奘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此以後,那些問題,會一直跟著他。
直到他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他站起身來。
“走吧。”
八戒一愣:“師父,天快黑了,不住一晚?”
玄奘搖搖頭。
“趕路。”
他牽起馬,走出門去。
三個徒弟連忙跟上。
月光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獨坐蓮台,久久不動。
麵前的水鏡裏,映出那支小小的隊伍。
他看見那個灰衣人出現,又離開。
他看見玄奘的反應,看見孫悟空的笑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抹去了水鏡中的影像。
“傳令,”他緩緩道,“加快西行程式。讓他們盡快到達靈山。”
座下菩薩羅漢麵麵相覷。
“我佛,那八十一難……”
如來搖搖頭。
“顧不得了。越拖,變數越多。”
他看著東方,目光幽深。
那個聖人,已經入局。
再拖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不如盡快結束。
盡快……收網。
——
西行路上·某處山澗
師徒四人走了一夜,天快亮時,來到一處山澗邊歇息。
玄奘靠著一塊大石,閉目養神。
三個徒弟圍坐在一起,小聲說話。
“你們說,那位前輩,到底想幹啥?”八戒問。
沙僧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覺得,他不是壞人。”
八戒道:“誰說他壞了?我就是好奇。聖人了,還跟著咱們跑,圖啥?”
孫悟空忽然開口。
“圖啥?圖俺唄。”
兩人看向他。
孫悟空咧嘴一笑。
“俺是他弟弟。他不跟著俺,跟著誰?”
八戒和沙僧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行行,你是他弟弟,你說了算。”
孫悟空得意地晃著腦袋。
笑著笑著,他忽然摸出懷裏的玉簡。
玉簡微微發熱。
他對著玉簡,小聲說:
“哥,你在嗎?”
片刻後,那邊傳來迴音。
“在。”
孫悟空眼睛一亮。
“哥,俺們走到哪兒了?”
那邊沉默了一下。
“前麵有座山,叫火焰山。過了那山,就離西天不遠了。”
孫悟空點點頭,又問:
“哥,你會一直在嗎?”
那邊又沉默了一下。
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會。”
孫悟空握著玉簡,笑得見牙不見眼。
——
火焰山外·某處山丘
楚生收起玉簡,望著前方那座赤紅色的山脈。
火焰山。
八百裏火焰,銅頭鐵臂也要化成汁。
當年孫悟空借芭蕉扇,費了好大勁才過去。
現在……
他笑了。
現在,那猴子有他。
還會那麽費勁嗎?
無名站在他身邊,問:“要出手嗎?”
楚生搖搖頭。
“不急。讓他們自己試試。”
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山脈,目光平靜。
“實在不行,我再上。”
無名點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那片火海。
身後,太陽緩緩升起。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