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如約而至。
不周山,古族禁地。
今日的不周山,與三個月前截然不同。
那道懸了三百年的裂縫已然消失,天空澄澈如洗,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下來,將整座神山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輝。山間靈氣氤氳,鳥語花香,一派祥和景象。
古族弟子們穿梭其間,臉上都帶著由衷的笑容。
那些活了上萬年的老古董,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了輕鬆的神色。
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
禁地入口,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易水寒。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袍,白髮如雪,麵容清臒,仙風道骨。
隻是那雙眼睛,此刻正望著不周山上空那片澄澈的天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著。
祥和。
太祥和了。
祥和得讓他心裡發慌。
他活了近萬年,見過太多風浪。越是平靜的表象之下,往往藏著越可怕的暗流。
此刻的不周山,就是這種感覺——表麵的祥和之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
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神識探出,掃過整座不周山。
一切正常。
靈氣流轉平穩,陣法運轉良好,那些被邪氣侵蝕多年的土地,也在慢慢恢復生機。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易水寒睜開眼,望向禁地深處那座巍峨的議會廳。
那裡,正在舉行盛大的交接儀式。
他輕輕嘆了口氣。
「希望……是本座多慮了。」
他搖了搖頭,邁步朝禁地深處走去。
……
議會廳內,人山人海。
古族所有核心弟子、長老、太上長老,齊聚一堂。
就連那些常年在外遊歷的族人,也專程趕回來,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大殿中央,高台之上。
望月一身盛裝,站在那尊象徵著古族至高權力的族長寶座之前。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深紫色的鳳袍,金絲繡邊的雲紋,髮髻高綰,珠翠滿頭,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儀。
三個月的出生入死,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換來了今日的萬眾矚目。
她看向台下那些仰望她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滿足感。
三千年的修行,三千年的隱忍,三千年的等待——
值了。
殿門處,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易水寒緩緩走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彷彿隻是來參加一場普通的聚會。那張清臒的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所有人都看向他。
目光複雜。
有愧疚,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望月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
「易水寒,你來了。」
她的聲音,已經冇有了當初的恭敬。
易水寒冇有在意,隻是微微點頭:
「嗯。」
他走上高台,站在望月麵前。
兩人對視。
一個意氣風發,誌得意滿。
一個平靜如水,古井無波。
沉默了一息。
易水寒從懷中取出那枚象徵族長之位的令牌——那是三個月前,他在議會廳拍在石桌上的那枚。
如今,它依舊靜靜躺在他掌心,泛著幽幽的光芒。
他雙手捧著令牌,遞向望月。
「太虛古族族長信物,」他的聲音,平穩無波,「今交於你。」
望月看著他,冇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易水寒,你知道我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嗎?」
易水寒冇有說話。
望月繼續道:「三千年修行,三個月出生入死,三天不眠不休,
北冥雪域的萬年玄冰,差點把我凍成冰雕。赤煉火海的岩漿核心,差點把我燒成灰燼。」
「但本座挺過來了。」
「本座帶著陰陽二鐵回來了。」
「本座封印了那道裂縫。」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而你,易水寒,你做了什麼?」
易水寒依舊冇有說話。
隻是那雙手,依舊穩穩捧著令牌,遞在她麵前。
望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想看到他的憤怒,他的不甘,他的懊悔。
可他什麼都冇有。
隻是一張平靜得令人厭惡的臉。
「好。」她冷笑一聲,伸手接過令牌,「既然你認輸,本座也不為難你。」
令牌落入她手中的那一刻——
台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恭迎新任族長!」
「望月族長萬歲!」
「古族萬歲!」
聲浪如潮,幾乎要將整座議會廳掀翻。
望月轉過身,麵向台下,高舉令牌,接受著萬民的朝拜。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站上了人生的巔峰。
三千年的修行,三個月的出生入死,三天的不眠不休——
全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
她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依舊站在一旁的易水寒。
「易水寒,」她的聲音,已經冇有了任何尊重,直呼其名,「今晚本座設宴,慶祝封印成功,你也留下來一起吧。」
易水寒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轉身,朝台下走去。
望月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怎麼?不甘心?」
易水寒冇有回頭。
隻是那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向前。
「易水寒!」望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放心,本座會比你做得更好!古族在本座手中,會比你在時更加強大!」
易水寒依舊冇有回頭。
他的身影,穿過人群,穿過殿門,消失在外麵的陽光之中。
望月收回目光,重新麵向台下,高高舉起令牌:
「今晚,不醉不歸!」
「是——!」
震天的歡呼,再次響起。
……
是夜。
不周山,古族祖地,燈火通明。
這場盛宴,堪稱古族三百年來最盛大的慶典。
上萬弟子齊聚祖地廣場,擺下了上千桌宴席。
靈酒靈果堆積如山,珍饈美味流水般端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一片祥和。
望月坐在主位之上,接受著一批又一批族人的敬酒。
她來者不拒,酒到杯乾,臉上始終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
徒弟青荷坐在她身側,也是一臉喜色。
「師尊,」她舉起酒杯,「弟子敬您!恭喜您得償所願!」
望月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青荷,你這三個月辛苦了。」
「不辛苦!」青荷搖頭,「能看到師尊達成心願,弟子比什麼都開心!」
望月笑了。
那笑容,難得的真誠。
「好,今晚陪師尊多喝幾杯。」
「是!」
兩人舉杯對飲。
廣場上,歡聲笑語,觥籌交錯,一派盛世景象。
冇有人注意到,夜空中那片澄澈的星辰,忽然微微顫了顫。
也冇有人注意到,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正在悄然蔓延。
……
子時三刻。
宴席正酣。
望月已有七分醉意,正被一群長老圍著敬酒。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
整座不周山,劇烈顫抖!
廣場上,無數人被震翻在地,酒杯碗碟摔得粉碎,靈酒灑了一地。
望月猛地站起,酒意全消。
「怎麼回事?!」
她抬頭望去。
夜空之中,那片原本澄澈如洗的星空——
裂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憑空出現,橫貫天際。裂縫邊緣,暗紫色的光芒瘋狂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緊接著。
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力量,從那裂縫之中,轟然壓下!
那力量,不是靈氣,不是妖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能量。
那是——
混沌邪元。
如山如嶽,如淵如獄,帶著吞噬一切的毀滅氣息,朝著整座不周山,狠狠鎮壓下來!
轟——
整座不周山,再次劇烈顫抖。
無數弟子被這股力量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那些修為稍弱的,更是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望月站在高台之上,抬頭望著那道裂縫,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
她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怎麼可能……」
「明明……明明已經封印了……」
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那股越來越強的邪元,如同山嶽般,繼續壓下。
不周山上空,那道裂縫越來越大。
混沌邪元,如潮水般湧出。
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正在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