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踏出最後一步時,腳下那懸浮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虛空青石,終於到了盡頭。
前方再無任何依託,隻有一道無限延伸的、垂直向下的——深淵。
歸墟深淵。
妖界核心,帝無極盤踞七千年的老巢,傳聞中連線混沌歸墟的終極之地。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沈烈站在深淵邊緣,低頭望去。
看不見底。
隻有無盡的黑暗,從腳下一直蔓延到目光無法觸及的遠方。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能夠吞噬光線、吞噬神識、甚至吞噬時間本身的虛無。
即便以他返璞歸真境的修為,神識探入其中,也如同泥牛入海,轉瞬便被吞沒得乾乾淨淨。
風聲嗚咽,如同億萬冤魂在耳邊哀嚎,又如同某種亙古存在的巨獸,正在沉睡中發出低沉的呼吸。
沈烈站在那,低頭看了三息。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縱身躍下。
……
下落的過程,沒有時間概念。
可能是瞬息,可能是萬年。周圍隻有無盡的黑暗,以及越來越狂暴的混沌氣流。
沈烈周身幽藍光芒流轉,將那些足以撕裂空間的氣流盡數擋在身外。
他的雙眼始終睜著,遠處一點幽暗的、如同將熄燭火般的微光。
越來越近。
越來越亮。
終於——
轟!
腳下觸到實地。
沈烈站穩身形,抬眼四顧。
這裡,便是歸墟殿所在。
並非想像中的巍峨宮殿。
而是一片無盡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無數破碎的遺蹟:殘破的殿宇,斷裂的石柱,不知名巨獸的骸骨,以及一些根本無法辨認,扭曲的碎片。
它們靜靜漂浮在四周,如同某個早已毀滅的世界的殘骸,被永恆禁錮於此。
而在這片遺蹟的最深處,有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對著他,負手而立,彷彿已在此等待了無盡歲月。
「你來了。」
那聲音響起,平靜,淡漠,不帶任何情緒,如同亙古寒冰。
沈烈停下腳步,看著那道背影。
「分身都被乾碎了,」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貫的痞氣,「本體還在這兒裝深沉,有意思嗎?」
那道背影,緩緩轉了過來。
帝無極。
依舊是那張俊美得不像話的臉,依舊是那雙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虛空之眼。
但與之前那具分身不同,此刻站在沈烈麵前的,是真正的本體。
那股氣息用浩瀚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如同麵對無垠星空,如同麵對混沌本身。
那不是能夠用「境界」衡量的東西,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生命本質層麵的壓迫。
帝無極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不似分身的嘲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玩味的、彷彿早已看透一切的笑意。
「鬼王沈烈。」他開口,聲音迴蕩在這片虛無之中,「本座等你,已等了七千年。」
沈烈挑眉:「等我七千年?本大爺今年才三百多歲,你這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帝無極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虛空之眼裡,倒映著沈烈的身影。
「三百年前,你初入魔域時,本座便已注意到你。」他說,「凡武境的螻蟻,身上卻有一絲連本座都看不透的氣息。」
「所以本座等,等你成長,等你變強,等你,有資格站到本座麵前。」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
「今日,你來了。」
沈烈眯了眯眼。
「所以呢?」他問,「等本大爺來,就是為了敘舊?」
帝無極搖了搖頭。
「本座要與你合作。」
「合作?」沈烈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你老家現在都快被本大爺的人辦挺了,現在纔想起來跟本大爺談合作?」
帝無極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那些螻蟻,」他淡淡道,「死多少,與本座何乾?」
沈烈的眉頭,微微皺起。
帝無極繼續道:「妖界之主,不過是個虛名,那些所謂的妖皇,
在本座眼中,與路邊螻蟻無異,他們死也好,活也罷,對本座而言,毫無影響。」
「你真正需要明白的是——」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雙虛空之眼直視沈烈:
「本座要的,從來不是這區區妖界。」
沈烈看著他,沒有說話。
帝無極抬手,指向這片虛無的深處,指向那些懸浮的破碎遺蹟,指向那無盡的黑暗: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沈烈沒有回答。
帝無極自問自答:「歸墟,混沌歸墟,天地未開之前便已存在的終極虛無,
這裡埋葬著無數個紀元的文明,無數個比今日天玄大陸更輝煌的世界。」
他的聲音,變得幽遠而空洞:
「那些所謂的妖皇,那些所謂的帝境,那些在你們眼中不可一世的強者,在這歸墟之中,不過是連名字都沒有留下的塵埃。」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烈。
「本座當年誤入此地,九死一生,最終活著走出,
從那日起,本座便知道,什麼妖界之主,什麼大陸爭霸,都是虛妄。」
「真正的目標,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超脫。」
「超脫此方天地,超脫輪迴束縛,超脫一切法則,肉身成聖,萬劫不滅。就像——」
他看向沈烈,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某種熾熱的光芒:「就像你。」
沈烈沉默。
帝無極繼續道:「你以為本座為何等你?三百年前,本座遠遠看你那一眼,
便察覺到你身上那股氣息,那是超脫的氣息,是連本座都未曾觸及的、返璞歸真的境界。」
「你,已經走在了本座前麵。」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所以,本座要與你合作。」
「你我聯手,平分此方天地,天玄大陸歸你,妖界歸你,人魔兩道歸你,本座隻要一樣東西——」
「你踏入返璞歸真境的法門。」
他說完,靜靜看著沈烈,等待回答。
虛空之中,一片死寂。
隻有那些破碎的遺蹟,在遠處無聲漂浮。
沈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輕,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然後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放肆,最後變成毫不掩飾的、捧腹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虛空中迴蕩,震得那些漂浮的碎片簌簌顫動。
帝無極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你笑什麼?」
沈烈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止住,抬手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看向帝無極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嗶。
「帝無極,」他開口,語氣裡滿是戲謔,「你假酒喝多了吧?」
帝無極臉色一僵。
沈烈繼續道:「你老家都快被本大爺的人辦挺了,你在這兒跟本大爺談合作?平分天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帝無極那雙虛空之眼:
「你他媽裝什麼高深莫測?」
帝無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烈,」他的聲音變得冰冷,「本座好言相勸,是給你機會,你以為憑你那點實力,真能活著走出歸墟?」
沈烈咧嘴一笑。
「能不能活著走出,打過才知道。」
「至於合作——」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本大爺這輩子,最恨被人當傻子忽悠。」
「你丫老家都快被端了,不琢磨怎麼保命,跑這兒跟本大爺畫餅?還超脫?還平分天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當本大爺這三百多年是白混的?」
帝無極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著沈烈,那雙虛空之眼裡,第一次浮現出某種真實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
失望?
「既然你執迷不悟,」他緩緩開口,聲音變得更加幽深,「那便讓你見識見識,歸墟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風雪。」
兩個字落下。
沈烈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那些破碎的遺蹟消失了,無盡的虛空消失了,甚至連帝無極本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無盡的白。
冰雪。
鋪天蓋地、漫無邊際的冰雪。
沈烈站在一片冰原之上。頭頂是鉛灰色的蒼穹,飄落著永不停歇的鵝毛大雪。
腳下是萬年玄冰,冰層厚達千丈,冰層之下,隱約可見無數凍僵的、凝固的身影——有人族,有妖族,還有一些根本無法辨認的、奇形怪狀的存在。
遠處,是連綿的冰山,冰山之上,矗立著無數冰封的殿宇。
風。
徹骨的風。
那風中蘊含的寒意,足以凍結神魂。
沈烈周身幽藍光芒流轉,將那寒意隔絕在外,但他的眉毛和發梢,已經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冰雪幻境。」
帝無極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無處不在。
「本座參悟歸墟混沌七千年,所悟最強困殺之術。此境之中,時間、空間、法則,皆由本座掌控。」
「你方纔說,本座裝?」
那聲音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那便在此境之中,好好想想——」
「到底是誰,在裝。」
風雪驟然大作。
冰原之上,那些凍僵的身影,開始緩緩蠕動。
沈烈眯起眼,看著那些從冰層下爬出的、密密麻麻的冰屍。
有人族的修士,有妖族的巨獸,還有一些散發著遠古氣息的、不知名的存在。
它們的眼睛空洞,周身覆蓋著厚厚的冰甲,但那股氣息——
最弱的,也有合道境。
強的,赫然是帝境。
成千上萬。
鋪天蓋地。
沈烈站在冰原之上,被無數冰屍圍在中央。
風雪之中,帝無極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好好享受吧,鬼王。」
「希望你的骨頭,比這些屍體——」
「硬一些。」
聲音消散。
隻剩下呼嘯的風雪,以及越來越近的、冰屍們僵硬而沉重的腳步聲。
沈烈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圍攏上來的冰屍大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隻是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鉛灰色的蒼穹,看向那不知藏身何處的帝無極。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