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決玄穹皇帝趙宇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片大陸。
其引發的震盪遠超天虞量產天階靈器,甚至蓋過了玄穹內部所有的混亂與貪腐傳聞。
弑君!公開梟首!
這不僅是對一個帝國統治者的終結,更是對天玄大陸延續了無數年、根植於所有修行者與凡人潛意識深處的羞辱。
玉京、青冥、天虞,乃至大陸各方勢力,都被這駭人聽聞的訊息震得目瞪口呆。
或驚駭,或狂喜,或陷入深深的憂慮與算計。
玄穹內部,更是暗流激盪到幾乎要衝破地表。
趙氏宗親,部分尚未被完全清洗的舊臣,乃至一些對“菜奴製”雖有不滿卻更畏懼綱常崩塌的守舊勢力,在極致的恐懼與憤怒中瑟瑟發抖,卻因禁軍與治安會的鐵腕控製而不敢妄動。
民間底層則在震驚之餘,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與期待,那個高高在上、視他們如豬狗的皇帝,終於也要被拖下來砍頭了嗎?
然而,在這片席捲整個帝國的喧囂與風暴中,驚動了真正的根基——清河大帝。
玄穹十一位大帝(八位偽帝已死其二)中真正三位大帝之一!
當處決的訊息,連同朝堂上那場驚心動魄的逼宮,通過特殊渠道傳入清虛秘境時,那雙彷彿蘊含無儘星河流轉、又如同古井般沉寂了數百年的眼眸,終於緩緩睜開。
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在秘境永恒寧靜的靈霧中盪開。
“……僭越至此,綱常儘毀。”蒼老而平淡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空間都微微震顫的威嚴,“董王,留不得了。”
聲音落下,秘境之中再無動靜。
但整個汐月城上空,那原本因為連日動盪而顯得渾濁壓抑的靈氣,忽然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緩緩撥動,變得凝滯、沉重起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無形威壓,如同悄然降臨的夜幕,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座帝都,尤其是董王府所在區域。
尋常修士與凡人或許隻是感到心悸氣短,莫名恐慌。
大帝!
而且是玄穹那位傳說中的清河大帝!
他竟然……被驚動了?!
趙宇行刑前夜,月黑風高。
董王並未入睡。
他獨自坐在書房,麵前攤開的不是政務文書,而是一卷古老的、關於大陸地脈變遷的殘破皮卷。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忽然,書房內的燭火,毫無征兆地,齊齊向同一個方向傾斜,火焰被拉長成詭異的藍色,卻凝固般不再跳動。
房間內的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質,每一口呼吸都變得異常沉重。
書案、座椅、甚至那捲皮卷,表麵都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晶瑩的冰霜,散發出徹骨的寒意。
那不是溫度的降低,而是空間本身在被某種至高法則所影響、壓製!
董王緩緩放下皮卷,抬起頭,看向房門方向。
他臉上冇有驚訝,隻有一種戲謔的微笑。
房門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不是被推開,而是直接分解消散。
門外,並非走廊,而是一片扭曲的、彷彿連線著另一處空間的朦朧光暈。
光暈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凝實。
來人看不出具體年歲,身著最簡單的灰色麻佈道袍,鬚髮皆白,麵容古樸,眼神平靜無波,彷彿看儘了萬古滄桑。
正是清河大帝。
他的目光落在董王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視本質。
董王身上那層“凝炁境”的偽裝,在這目光下如同不存在。
“董王。”
清河大帝開口,聲音直接在董王識海中響起,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奪之力。
“收手吧。”
董王身體晃了晃,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壓,但他依舊穩穩坐在椅子上,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絲弧度:“收手?”
“明日之事。”清河大帝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趙宇可廢,可囚,不可殺,更不可公開羞辱,
玄穹法統,不容如此踐踏,將此念收回,你依舊是玄穹首輔,你想怎麼鬨都無所謂,此事,到此為止。”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帶著大帝巔峰的絕對權威,以及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在他看來,親自現身,對一個“凝炁境”的凡人說出這番話,已是天大的恩賜與威懾。
董王靜靜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淡,隨即逐漸擴大,甚至發出了低低的笑聲,在凝固壓抑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聳動,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笑聲漸歇,董王抬起頭,臉上已無半分往日的圓滑或沉靜,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譏誚與肆無忌憚的張揚。
“到此為止?”
董王歪了歪頭,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後對著指尖吹了口氣,動作極其不敬。
“老東西,你閉關把腦子閉傻了嗎?是不是以為當初本大爺登門拜訪請你辦點事,就真把自己當號人物了?”
他迎著清河大帝那漸漸泛起一絲微波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本大爺今天把話放這兒,趙宇,死定了!耶穌也留不住他,我說的!”
他頓了頓,臉上譏誚更濃,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清河大帝,輕輕搖了搖:
“至於你?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彆在這兒跟本大爺擺什麼大帝架子,
念你年紀大,修為不易,本大爺好心勸你一句——”
董王扭了扭脖頸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聲音陡然變得低沉、沙啞,充滿了魔性的誘惑與冰冷的殺意:
“一把年紀了也不容易,彆總是想著幫和聯勝打上月球,安安穩穩養老吧。”
“否則……”
他拖長了音調,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棱:“本大爺會打死你的。”
清河大帝眼神一變:“好狂妄,那麼你到底有什麼根腳?”
董王:“既然你上趕著找死,本大爺告訴你也無妨,董王不過是本大爺陪你們消遣的化身而已,本大爺真正身份……”
瞬間,董王眼神閃過一絲犀利精芒。
“鬼王座,沈烈。”
此話一出,清河大帝瞳孔猛地一縮。
他終於將眼前這個囂張跋扈到極點的“董王”,與大陸另一端那個凶名赫赫的魔域梟雄聯絡了起來。
難怪,難怪行事如此詭譎狠辣,毫無顧忌,難怪能短短時間內將玄穹攪得天翻地覆!
“現在知道,是不是覺的太遲了?”
董王嗤笑一聲。
“你是本大爺見過……最蠢、最遲鈍的大帝!玄穹養著你這種老古董,不亡國纔有鬼了!”
“放肆!”
清河大帝終於動怒。
大帝一怒,天地變色!
並未見他有何動作,整個書房,不,是整個定國公府所在的方圓百丈空間,彷彿瞬間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扭曲!
所有的物質,磚石、梁柱、傢俱、陣法靈光……
甚至包括空氣中遊離的靈氣微粒,都在一種超越想象的力量下,開始崩解、湮滅!
那不是燃燒,不是破碎,而是最本源的“存在”被強行抹除!
大帝領域,法則碾壓!
這是真正屬於大陸巔峰力量的一擊,不含花哨,隻有最純粹、最恐怖的毀滅!
在清河大帝看來,無論眼前之人是董王還是沈烈,無論他有何種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都毫無意義。
這一掌,便要連同這片空間內的一切“不敬”與“汙穢”,徹底從世間抹去!
“沈烈!為你之狂妄,付出代價!”
蒼老的聲音帶著天道般的威嚴,響徹寰宇。
那隻無形巨掌,轟然合攏!
“轟隆隆——”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隻有一種沉悶到讓人靈魂戰栗的、彷彿整個世界基礎在呻吟的轟鳴。
以董王府為中心,一個直徑數百丈,絕對黑暗與虛無的球形區域,瞬間出現!
區域之內,一切物質、能量、光線、乃至聲音,都消失了!
隻剩下最純粹的……
無!
富麗堂皇的董府,就在這一掌之下,連同其地基、陣法、內裡可能隱藏的一切秘密與財富,被徹底從地圖上抹除。
原地隻剩下一個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半球形巨坑,邊緣整齊得令人心悸,坑壁呈現出被極致力量瞬間晶化的琉璃狀。
夜風吹過,捲起坑邊些許晶瑩的粉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清河大帝懸浮於巨坑上空,麻衣道袍纖塵不染,麵容恢複古井無波。
他淡漠地看了一眼下方那象征徹底毀滅的巨坑,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一點塵埃。
“跳梁小醜,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他淡淡自語,轉身,身影便要融入那扭曲的空間光暈,準備迴歸清虛秘境。
然而就在這時,清河大帝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猛然感覺身後,一股可怕的力量帶著毀滅的熾熱,如排山倒海般向自己壓來。
回頭一瞬,卻見沖天火光中,一把漆黑色的鬼王蓮座緩緩拔地而起。
王座之上,一條赤著上身,渾身被淡淡血色火焰包裹的霸氣身影,正單手枕額,一條腿搭在王椅上。
“小卡拉米,現在該給本大爺找點樂子了。”
鬼王沈烈發齣戲謔聲音一瞬,一陣沖天氣浪席捲而過,直接逼退清河大帝十幾步。
“你……”
清河大帝穩住身形瞬間,體內血氣翻湧間,一口鮮血直接噴出體外,再看眼前男人,頓覺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陰影籠罩頭頂。
“清河大帝,本大爺見你修行不易,原是想留你一條命,但既然你執意找死,那本大爺就隻能成全你了。”
“能死在本大爺真身之下,你該感到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