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千金閣的瞬間,葉峰感覺自己像是從蠻荒洞穴,一步跨入了傳說中的極樂仙境,又或是直接墜入了慾望沸騰的煉獄。
眼前的一切,衝擊著他被地底黑暗和貧瘠折磨了兩個月而變得遲鈍的感官。
挑高數丈的穹頂上,懸掛著無數盞由珍貴螢石和陣法驅動的琉璃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亮如白晝,卻又流轉著迷離夢幻的光彩。
地麵鋪著厚實綿軟的、繡著繁複靈紋的猩紅地毯,踩上去彷彿陷在雲端。
空氣中混合著頂級薰香、醇厚酒液、女子脂粉、以及一種……金錢與慾望特有的、躁動而熾熱的氣息。
那氣息無處不在,鑽入鼻腔,刺激著腎上腺素。
大廳寬敞得能跑馬,卻因為密密麻麻的人群而顯得擁擠喧囂。
一張張巨大的賭桌如同磁石,吸聚著形形色色的賭客。
他們衣著光鮮,或華貴或怪異,臉上充斥著亢奮、貪婪、緊張、狂喜或死灰般的絕望。
吆喝聲、骰子碰撞聲、籌碼推倒的嘩啦聲、女人的嬌笑、輸家的咒罵、贏家的狂吼……交織成一曲瘋狂而混亂的交響樂。
最讓葉峰、石猛、陰九三人眼球幾乎凸出來的,是賭桌上、甚至有些豪客腳邊隨意堆放的靈石
不是礦洞裡那種黯淡無光、雜質頗多的原礦,也不是他們月薪那種劣質靈晶,而是切割整齊、靈氣氤氳、堆成小山般的標準下品、中品乃至上品靈石。
一麻袋一麻袋地敞著口,靈光幾乎要晃瞎人眼。
那些賭客隨手抓起一把,就像抓起一把石子般隨意下注,輸贏之間,便是千上萬靈石的流轉。
對於剛剛從地下礦場出來的礦奴,這視覺衝擊和心靈震撼,不亞於乞丐闖進了龍宮寶庫。
貪婪,如同被抑了太久的火山,在見識到如此赤的財富盛宴後,轟然發,瞬間沖垮了原本的警惕和不安。
什麼遊戲危險,什麼輸了萬劫不復,在此刻這令人窒息的財富幻景麵前,都顯得模糊而遙遠。
他們眼中隻剩下那些閃爍的靈。
“走這邊。”
帶領他們的護衛麵無表,打斷了他們的癡迷,引導他們穿過喧鬨的主廳,走向後方更加秘的區域。
穿過幾重由陣法隔絕的厚重門扉,喧譁聲被過濾了大半,環境變得相對安靜,卻更加抑。
他們被帶一個類似角鬥場觀眾席佈局的環形大廳,隻不過中央不是角鬥場,而是一個鋪著墨綠絨布的巨大圓臺。
圓臺四周,階梯狀的座位上,已經稀稀拉拉坐了近兩百人。
這些人大多著破爛或簡陋,麵黃瘦,眼神中混雜著麻木的緒。
顯然,都是來自各個礦場的玩家。
葉峰三人被安排坐在靠後的位置。
他們忐忑地環顧四周,發現還有人在陸續被帶。
不久,環形大廳的門徹底關閉,陣法芒一閃,將外完全隔絕。
中央圓臺上方,幾束格外明亮的柱打下。
一個悉的影,邁著輕快的步子,笑容可掬地走上了圓臺。
正是千金閣的三掌櫃,董王又一心腹,此次遊戲的主持者——森下君。
他一臉嚴肅走到主席臺前,冷眼掃視一圈後,這纔開始介紹:
“歡迎各位來到千金閣,參加這場足以改變你們人生的,命運盤遊戲!”
“我是曾經開軍艦的四年級學生,森下下士,是你們的老大哥!”
森下君的聲音過擴音陣法清晰傳遍大廳每個角落,極其凶狠。
臺下無人鼓掌,隻有一片死寂的張和無數道聚焦在他上的目。
“我知道,各位都是從哪裡來的,吃過苦,過罪,對未來到絕。”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有今天的生活不還是自找的麼?”
“不過既然你們來到了這裡,來到了千金閣,那過去的苦難,將為你們今日拚搏的力,你們的命運,將由此改變!”
他頓了頓,掃視著臺下那些開始閃爍起微弱希火苗的眼睛,笑容加深:
“好了,廢話不多說,開始說規則,遊戲規則很簡單,就是最經典的,投擲骰子,猜大小!”
他手一揮,圓臺中央升起一張的賭桌,桌上放著一個金的骰盅和三枚刻畫著繁複陣紋的骨製骰子。
“遊戲時間,一個時辰,在這一個時辰,你們可以自由尋找對手,
一對一,或者多人對賭,隻要雙方同意,賭注談妥即可,賭金,最低一百靈石起步,上不封頂!”
“想想看,運氣好的話,一把就能贏幾百、幾千靈石!”
臺下響起一片抑的氣和吞嚥口水的聲音。
“但是!”森下君話鋒一轉,“遊戲另一規則就是,隻進行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開始結算你們每個人手中的靈石籌碼。”
眾人心中一,但想到那上不封頂的賭注和可能的暴利,又覺得似乎……有希?
立刻有人喊出了葉峰心中的疑問:“可我們現在無分文,拿什麼賭?”
森下君似乎就在等這句話,他手指那人喝道:“問得好,我們千金閣,最是恤玩家,所以,特地為每位參與者,提供一千靈石的初始籌碼!”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者端著鋪著紅絨的托盤魚貫而,給每個在場的人分發了一小堆代表一千靈石的紫籌碼。
每一枚籌碼映著一百靈石。
握著那冰涼而沉重的籌碼,葉峰覺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一千靈石,這是他在地底需要不吃不喝攢近百年的數目。
然而,森下君接下來的話,如同冰水澆頭:
“當然,這一千靈石,不是白給的,是借給你們的,
既然是借,自然要有一點小小的利息。”
“利息計算方式很簡單,一刻鐘(十五分鐘),一百靈石利息,不滿一刻鐘,按一刻鐘計算。”
他拿起一個算盤,劈裡啪啦打了幾下:“一個時辰是八刻鐘,也就是說,
一個時辰遊戲結束,你們必須要先將一千八百塊靈石必須歸還千金閣,
歸還之後,剩下多餘的部分,纔是屬於你們自己支配,可以用來做任何事,比如……
償還你們欠礦場的債務,或者用它改善你們在地下城的生活,
當然了,也可以提前結束遊戲,這樣就能少支付利息。”
“最後,若是在一個時辰內,誰手裡的籌碼清零,那就會有另外的懲罰,
至於懲罰是什麼,相信我,你們是不會想知道的!”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隨即,如同火山爆發!
“什麼?!一刻鐘一百靈石利息?!這是搶錢!”
“高利貸都冇這麼離譜的!吃人不吐骨頭啊!”
“一個時辰就要八百利息?這怎麼可能還得起?!”
“這根本不是遊戲!這是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葉峰也猛地站了起來,臉色漲紅,怒吼道:“這利息太貴了,簡直是在壓榨我們!我們拚死拚活,難道就是為了給你們送利息嗎?!”
石猛、陰九等人也紛紛站起,憤怒地附和。
近兩百名礦奴積壓的絕望、被愚弄的憤怒、以及對這不公規則的恐懼,瞬間被點燃,大廳裡充滿了怒吼和咒罵,人群開始騷動,向圓臺方向湧動,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麵對群情激憤,森下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厭惡與冰冷的威壓。
忽然,他猛地一拍賭桌,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冰利刃,刺破了所有的喧囂:
“都給我閉!一群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戟指臺下,目如毒蛇般掃過一張張憤怒或驚恐的臉,話語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打下來:
“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社會的敗類,國家的渣滓, 在自己的國家混不下去,像老鼠一樣渡到玄穹的叛國者,蛀蟲!”
“看看你們的樣子,就算是那些人人喊打的邪修,至還有一本事,還能靠搶掠活得人模狗樣,
你們呢?你們連邪修都不如,你們就是一群隻配在地底啃石頭、連都不配見的垃圾!廢!”
惡毒刻薄的辱罵,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剜割著每個人的自尊。
許多礦奴被罵得臉慘白,渾發抖,憤怒被一種更深層的屈辱和自慚形穢取代。
森下君的聲音稍微放緩,卻更蠱和迫:“而現在,千金閣,給了你們一個機會,
一個不用再挖礦,不用再當垃圾,一個可以憑藉運氣和膽量,
堂堂正正贏得財富、贏得自由、贏得尊嚴的機會,隻是收一點合理的資金使用費,怎麼了?!”
“一千八百靈石很多嗎?在這裡,一把運氣好就能贏回來,想想看,贏了,你們就自由了,
運氣好還有多餘的靈石,可以重新開始人生!
可以抬頭走在下,可以告訴所有人,你們不是垃圾,你們是贏家!”
他猛地張開雙臂,聲音充滿煽:“機會就擺在眼前,是選擇像個懦夫一樣,因為一點小小的利息就退,
然後滾回那暗無天日的地底,繼續當你們的礦奴,直到像爛泥一樣死在那裡,被礦蟲啃噬,連墓碑都不會有?
還是選擇像個真正的賭徒,像個翻的男人,押上一切,搏這一把?!用這一個時辰,賭你們下半生的命運?!”
說到後來,森下君自己也被了,橫著脖子滿臉激:
“所以,你們一定要贏,贏下去,一直贏下去,為你們前半生的廢人生贖罪,為你們往後的命運負責!贏,一定要贏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憤怒熄滅了,恐懼被更深層的絕和對現狀的極端憎惡取代。
森下君的話雖然惡毒,卻中了他們最深的痛點——他們已一無所有,尊嚴儘失。
這看似苛刻無比的高利貸賭局,竟然是他們眼前唯一可能抓住的、哪怕希渺茫的救命稻草?
不,是改變命運的“機遇”!
賭一把,賭贏了,一步登天!
輸了……大不了一死。
貪婪、絕、屈辱、以及對“改變”的病態,在森下君那番極致的貶低與並存的言語催化下,終於徹底扭曲、發酵,倒了最後的理。
葉峰攥著手中那一千靈石的籌碼,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他想起暗淵礦場的絕環境,兩個月來所有的畫麵織,最終化為眼前這堆冰冷的籌碼和森下君那張蠱人心的臉。
“我……賭!”
葉峰嘶啞著嗓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眼神裡燃燒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賭了!”
“媽的!拚了!”
“反正也是死路一條!”
“贏了就能離開這鬼地方!”
有人帶頭,緒迅速傳染。一個接一個,礦奴們紅著眼睛,握了籌碼,低吼著表態。
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但後已是萬丈懸崖,他們別無選擇,隻能向前跳,並祈禱自己能抓住那虛幻的蛛。
森下君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招牌式的、充滿算計的笑容。
他滿意地點點頭,彷彿看著一群落網中的獵。
“很好!很有神!
那麼,命運盤遊戲——現在開始!計時,一個時辰!”
他話音落下,大廳四周牆壁上,巨大的沙法開始倒轉,細沙簌簌流下。
中央圓臺上的賭桌被撤下,整個環形大廳的格局悄然變化,更多的賭桌和骰盅被擺放出來,供“玩家”們自由使用。
人群如同被投鬥場的野,在短暫的茫然和猶豫後,迅速被周圍張狂熱的氛圍染,開始尋找對手,嘶吼著下注,將手中那借來的、揹負著恐怖利息的籌碼,押注在那三枚小小的骰子之上。
葉峰深吸一口氣,看著手中那代表一千靈石的紫籌碼,又看了看周圍已然陷瘋狂賭局的同類,覺心臟在腔裡狂跳,既恐懼,又有一扭曲的興。
他的人生,他的一切,都押在了這一個時辰裡。
賭局,正式開始。
而高懸在他們頭頂的利息沙,也在分秒不停地,吞噬著他們本就渺茫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