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王那套以靈石為槓桿、以利益為繩索的運作模式,在玄穹朝堂這個巨大的泥潭中,顯示出驚人且高效的腐蝕與粘連能力。
隨著“彙通靈莊”在東南軍營的成功運作,巨大的利益實打實地流入了參與此事的豪門口袋,也灌溉了更多觀望者的心田。
支援董王競選首輔的朝臣,如滾雪球般增加,內閣中的支援率已悄然攀升至四成七,與嚴奉君一派的差距微乎其微。
甚至在某些非正式場合的表態中,已然形成壓製之勢。
更關鍵的是風向的轉變。
趙宇冷眼旁觀這場持續數月的激烈黨爭,最初或許帶著帝王平衡術的玩味,但漸漸地,他的態度發生了微妙偏移。
董王展現出的辦事能力令他印象深刻,辦一件成一件。
相比之下,嚴奉君除了咆哮、訴苦和堅持那些不合時宜的原則,似乎拿不出什麼立竿見影的解決辦法。
“此子雖是外鄉人,但行事不拘小節,確有其才,
若能為朕所用,統禦內閣,或能開啟新局麵,讓那些積重難返的政務,有所突破?”
禦書房中,趙宇把玩著一枚溫潤的靈玉,心中念頭流轉。
讓一個懂得搞錢、能辦事、還能壓製住嚴奉君那幫頑固老臣的人當首輔,似乎……也不是壞事。
至少,他需要懂實際政務的人才,有人能替他操辦妥帖。
然而,一個現實障礙橫在眼前:董王官居戶部侍郎,雖加內閣行走,品級不過從三品。
按玄穹祖製及不成文慣例,欲登首輔大位,至少需有一部尚書之履曆,且最好能有軍功鍍金,方足以服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尤其是軍方和那些重視傳統的清流。
董王搞錢是一把好手,但軍功?
他連戰場都冇上過。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樁突如其來的外交事件,如同瞌睡時遞來的枕頭,送到了董王麵前。
玄穹帝國與玉京仙朝,自天斷山會議後,彼此關係降至冰點,但表麵仍維持著邦交。
祥瑞國,乃是玉京麾下一中等附庸國,國力尋常,但因其盛產幾種珍稀的“祥瑞”靈獸和靈植,在玉京附屬體係中頗有些特殊地位。
這一日,祥瑞國國主高望,不知是酒後失言,還是受了國內某些激進派慫恿,亦或是玉京方麵某種默許下的試探。
竟在一次招待他國使節的公開宴會上,藉著幾分醉意,大肆抨擊玄穹帝國近年來的窮兵黷武和苛政擾民,最後竟口出狂言,指著玄穹方向罵道:
“……如此行徑,與畜生何異?玄穹朝廷,就是一窩披著人皮的豺狼!”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訊息通過隱秘渠道,火速傳回汐月城,擺在了趙宇的案頭。
“放肆!區區附庸小國,安敢辱我天朝上國!”
趙宇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禦案上。
這不僅是罵玄穹,更是打他趙宇的臉,是在試探玄穹的底線和威嚴!
盛怒之下,趙宇立刻召見了很會辦事的董王。
“董愛卿,祥瑞國主高望,狂悖無狀,辱及國體,朕心甚怒!”
趙宇臉色陰沉。
“此事,交予你去辦,務必讓那高望,讓那祥瑞國,付出代價!要讓天下皆知,辱我玄穹者,是何下場!”
趙宇冇有說具體怎麼辦。
是外交譴責?經濟製裁?邊境摩擦?還是……
他留白了,這是一種考驗,也是給予權柄的暗示。
他要看董王的“辦事能力”,能否延伸到軍事外交領域,能否體察聖意,做出最符合他“出氣”又“彰顯國威”期望的舉動。
董王心領神會。
陛下要的不是不痛不癢的抗議,而是實實在在的、能傳播開的教訓。
退出禦書房,董王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而興奮的光芒。
機會來了。
他冇有去調動正規玄穹邊軍——那太正式,容易引發與玉京的全麵衝突,也未必能顯出他董王的手段。
他選擇了一條更隱秘、更高效、也更符合他行事風格的路子。
深夜,千金閣最隱秘的密室。
董王啟用了數重隔音防窺陣法,然後取出三枚造型各異,氣息隱晦的通訊符。
第一枚,聯絡上了正在天虞帝都郊外秦記牛肉館休假的蔡少坤。
留影光幕中,蔡少坤正翹著二郎腿,躺在牛肉前,頭頂那標誌性的中分髮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有活了。”
董王言簡意賅。
“鬼王請說。”
“去趟祥瑞國,把他們的國主高望,請到汐月城來做客,
對了要活的,動靜可以稍微大點,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這都是玄穹的修士乾的。”
董王嘴角帶笑。
“綁票?還是斬首……哦,請客?”
蔡少坤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狐疑。
“放心吧。”
“高望本人修為稀鬆,國內供奉最高不過通天境界,而且常年懈怠,
玉京方麵,天斷山之後對其關注有限,防備鬆懈,任務本身不難。”
董王慢條斯理。
“關鍵是,要做得漂亮,要像玄穹帝國對冒犯者的雷霆懲戒,要能讓趙宇滿意。”
蔡少坤琢磨了一下,眼睛越來越亮。
這活聽起來冇什麼生命危險,還能搞出大動靜。
這簡直是刷存在感和功勞的絕佳機會啊。
“乾了!”
蔡少坤猛地從岩漿河邊跳起來,隨手把燒紅的鐵棍一扔,臉上瞬間容光煥發,彷彿腰子也不疼了。
他扭了扭脖子,甩了甩那一頭被燙得微微捲曲的中分,忽然原地來了幾個極具節奏感的擺胯和滑步,雙手在胸前比劃出一個奇特的“心形”。
口中唸唸有詞,赫然是那首魔域鬼王座內部流傳的、不知其起源但極其上頭的戰舞口訣:
“雞你太美!貝貝!雞你實在是太美!貝貝!”
他跳得極其投入,動作妖嬈而富有律動,尤其鐵山靠,專業的簡直無可挑剔。
一邊跳,還一邊對著光幕擠眉弄眼:“鬼王放心,這活兒交給我坤坤,
保證把那高望,安排得明明白白,雞你太美,貝貝,哦哦!喲——”
董王麵不改色,顯然早已習慣這廢物的抽象行為藝術,隻是點點頭:“很好,我會再派張士傑和虎煞配合你,
另外,從鬼王座在附近活動的弟子中,挑選二十五名機靈能乾、擅長隱匿和突擊的,偽裝成玄穹帝國散修或某些激進宗門弟子,統一聽你排程,
記住,所有法器、功法痕跡,都要偽裝成玄穹主流路數,尤其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多用些雷電、火焰屬性的招式,弄得聲勢浩大些,要讓所有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玄穹的風格。”
“明白!”
蔡少坤拍著胸脯,終於停下了他那套“戰前熱身舞”。
接著,董王又聯絡了張士傑和虎煞。
隨後又讓守在魔域入口,一線天的二十五名萬象境修士一起配合行動。
一張針對祥瑞國主高望的無形巨網,在董王的遙控下,於極短時間內悄然織就。
行動代號,董王惡趣味地命名為。
“天降祥瑞”。
目標:生擒祥瑞國主高望。
要求:過程要玄穹,場麵要震撼,
結果:要把人送達汐月城。
數日後,以蔡少坤為首,張士傑策劃、虎煞為鋒、二十五名鬼王座弟子偽裝的“玄穹帝國神秘激進修士團”,跨越邊境,如同幽靈般潛入祥瑞國境內,直撲其都城瑞靄。
一場旨在綁架一國元首、嫁禍己方(表麵)、滿足帝王脾氣與個人野心的荒誕突襲行動,即將拉開帷幕。
而遠在汐月城的董王,已開始構思,該如何將這份即將到手的“軍功”,最大化地兌換成通往首輔寶座的政治資本。
朝堂上的嚴奉君,還在為東南軍餉的後續爛攤子和日益逼近的選舉焦頭爛額,渾然不知,他的對手已經將戰場,延伸到了帝國的疆域之外,並且即將帶回一份足夠分量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