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很快傳到了工部尚書李維忠耳中,著實把他震撼了。
“什麼?董王那邊貨已經備齊了?這才一個月出頭!”
正在府中與美妾調笑的李維忠接到心腹密報,先是一驚,隨即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是一陣狂喜。
驚的是董王效率竟如此恐怖,鬆口氣是終於可以向陛下交差,喜的自然是那即將到手的钜額回扣。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官袍,決定親自去驗收一番,既便是走個過場。
於是他帶著幾名親信屬官,乘坐低調的馬車,來到了董王府指定的、位於汐月城西郊一處偏僻倉庫區。
董王和蛟遲君早已在此等候,倉庫大門敞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千個大木箱。
“李尚書,您親自來了!快請快請!”
董王滿臉堆笑,熱情洋溢地迎了上來,小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幸不辱命啊,為了讓玄穹再次偉大,
讓將士們早日披甲擊破叛軍,我可是動員了所有關係,日夜督造,這才提前完工,您看看,這效率,這誠意!”
李維忠矜持地點點頭,捋著短鬚,臉上帶著上位者的滿意:“董公有心了,陛下催得緊,能提前完成,本官臉上也有光。且讓本官看看成色如何。”
“您請,您請!”
沈烈示意手下從儲物袋裡取出幾口箱子。
當第一個箱子被撬開,那股混合著劣質香料,新鮮油漆和某種奇怪樹脂的味道撲鼻而來時,李維忠的眉頭就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等到幾套甲冑被取出,攤開在他麵前時,李維忠臉上的矜持和滿意瞬間凝固。
然後如同暴雨前的烏雲,迅速堆積起驚愕、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鐵青!
這是什麼東西?!
盔甲的主體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色彩極其鮮豔的材質,明黃、亮藍、翠綠交織,在倉庫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甲片表麵並非光滑的金屬或靈礦質感,而是粗糙的、彷彿刷了厚重油漆的石頭或劣質鐵片?
上麵用金粉、銀線勾勒出繁複到令人眼暈的花紋,扭曲的河流,憨態可掬的神牛,層層疊疊的蓮花……
這哪裡是軍國重器的陣紋?
這分明是恒訶寺廟牆上的裝飾壁畫!
他顫抖著手,拎起一頂頭盔。入手輕飄飄的,彷彿拿的不是金屬頭盔,而是硬紙殼!
他用力一捏,那頭盔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邊緣明顯變形!
再看頭盔內部,連線處赫然是用一種半透明的、散發著異香的樹脂粘合的,連最基礎的鉚釘都冇有!
“這……這陣眼?!”
李維忠指著頭盔正中那顆鑲嵌著的、光芒暗淡且靈力波動微乎其微的靈石,聲音都變了調。
這玩意兒的靈力含量,怕是連照明符都不如!
他又抄起一柄製式長刀。刀身倒是閃著寒光,但用手指一彈,聲音沉悶,毫無金鐵清鳴。
他示意一名隨行的、有修為在身的屬官:“用三成力,對砍試試。”
那屬官硬著頭皮,運起真氣,揮刀向另一柄同樣製式的長刀砍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不是撞擊聲,是斷裂聲,隻見屬官手中的長刀,竟在與同伴刀身接觸的瞬間,從中直接斷成了兩截。
斷口處呈現出灰白色的、充滿氣泡的劣質金屬質地,毫無韌性可言!
噗——
旁邊一名冇忍住好奇、伸手去摸鎧甲連線處樹脂的屬官,不小心用力稍大,竟然直接將一塊甲片從“鎧甲”上掰了下來。
那塊甲片薄得可憐,背麵還能看到斑斕石的原始紋理和未打磨乾淨的毛刺。
倉庫內一片死寂。
隻有李維忠粗重的喘息聲,和他越來越青,幾乎要滴出水的臉色。
奇恥大辱,滑天下之大稽!
這哪裡是五千套靈甲?這分明是五千套侮辱智商的玩意兒。
這東西要是裝備給靖邊軍……
那畫麵,李維忠光是想想,就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
這已經不是貪墨的問題了,這是拿前線將士的性命開玩笑,拿他自己的九族開玩笑!
陛下若是知曉,彆說烏紗帽,項上人頭都絕對保不住!
“董王!”
李維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暴怒和即將爆發的殺意,細小的眼睛死死盯住依舊麵帶笑容的董王。
“你最好給本官解釋解釋,這……這就是你日夜督造出來的靈甲?!你用五千萬靈石的料,就造出了這些這些破爛?!”
他身後的屬官們也是冷汗直流,手按在了腰間的兵器上,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麵對李維忠的滔天怒火和隱隱的殺氣,董王卻彷彿毫無所覺,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甚至還上前一步,拍了拍李維忠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的手臂,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道:
“李尚書,息怒,息怒嘛!氣大傷身,您可是國之柱石,要保重身體啊!”
李維忠剛要甩開他的手破口大罵,卻聽沈烈接著慢悠悠地說道:“東西嘛,是有點別緻,但功能嘛,能穿上去,能亮起來,看起來威武,不就行了?
西北那些泥腿子叛軍,見過什麼世麵,說不定看到咱們軍隊這麼鮮豔威武,嚇得望風而逃呢?”
“你放屁,西北叛軍都是昔日離洛山叛黨組成,他們可不是嚇大的,就這樣的裝備送過去,能打贏敵人?”
李維忠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結果,但董王卻一臉無所謂:“隻有靖邊軍輸了才能更加賺錢,不是麼?”
李維忠一愣。
“再說了,”董王小眼睛眨了眨,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濃的誘惑,“那批原料節省下來的款項,扣除給恒訶那邊的辛苦費,剩下的……
屬於李尚書您那份,兩千萬靈石都已經換成不記名的儲物袋,放在我千金閣賭場頂層您的專屬貴賓廂房裡了,
晚上你去玩幾把就可以順利贏取屬於你的那一份。”
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李維忠滿腔的怒火和殺意,在這“兩千萬”這個天文數字麵前,瞬間被澆滅了大半,隻剩下滋滋作響的餘煙和劇烈的心跳。
兩千萬,整整兩千萬上品靈石,這比他家族積累了三代的總財富還要多!
足夠他揮霍十輩子,買下數條繁華街市,供養無數高手!
貪婪,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憤怒。
他的臉色由鐵青轉為漲紅,又慢慢褪去,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帶著心虛與狂喜的蒼白。
他看了看眼前那堆破爛,又想到那沉甸甸的兩千萬靈石,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
蛟遲君適時地湊近一步,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李尚書,東家辦事,向來周全,
這批貨,兵部武庫司劉侍郎那邊早已溝通妥當,驗收隻是走個形式,即便將來真在戰場上……
出了點什麼小意外,那也是他們操練不足,與工部、與我等何乾?
原料,我們可是足量交付給恒訶了,有文書為證,要追責,也是恒訶國的責任。”
李維忠眼神閃爍,內心天人交戰。
一邊是可怕的欺君之罪和可能導致的軍事慘敗。
另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和看似“穩妥”的安排。
最終,貪婪和對董王“手段”的一絲迷信占據了上風。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殘餘的驚悸,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也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顫音:
“董公行事果然周到,隻是此事畢竟關乎重大,萬一陛下要是深究,或是前線敗績太慘……”
“冇有萬一。”蛟遲君打斷他,語氣篤定,“東家早已安排好了後續,李尚書隻需按程式接收、上報、撥付尾款即可,
其餘風波,自有東家平息,您現在要做的,就是兌現承諾,將東家舉薦的官職,靈材采辦局主事之位,儘快落實,
東家有了官身,日後為尚書您分憂解難,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也更加安全?”
這話暗示得很明顯:董王有了官方身份,就成了利益共同體中更牢固的一環,將來萬一有事,他也更難脫身,反而會成為李維忠的一道護身符。
李維忠徹底被說服了。
他咬了咬牙,重重一點頭:“好!董公爽快,本官也不是拖遝之人,
靈材采辦局主事的任命文書,三日內必定送到府上,這批軍械,本官這就安排人手,按合格入庫,上報內閣!”
“李尚書英明!”董王哈哈大笑,親熱地攬住李維忠的肩膀,“要是大家都如同李尚書這樣,何愁玄穹帝國不會再度偉大?”
李維忠笑了:“是啊,董王,讓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兩個老狐狸齊齊一笑,如同兩個幾百斤的胖子。
很快,這批殘破兵甲就被送往了西北靖邊地區。
而負責驗收的內閣官員,也早已被董王的靈石餵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