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就在這三大帝威幾乎要讓會場崩裂的恐怖氛圍中,一聲輕飄飄的嗤笑,再次響起。
是沈烈。
他掏了掏耳朵,彷彿被那震天的咆哮和威壓吵到了一樣。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抬起頭,看著玉京高台上那三道如同神隻般的身影,咂了咂嘴:
“就這?”
“小場麵,真是小場麵。”
“搖人是吧?”
“既然你逼裝完了,接下來就該輪到本大爺了!”
說著,在三大帝者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注視下,沈烈懶洋洋地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然後……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聲音不大。
卻彷彿某種禁忌的開關被開啟。
“轟隆隆隆——”
刹那間,天昏地暗!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無儘的黑雲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烏雲,那是由最精純、最暴戾的陰煞鬼氣凝聚而成的幽冥鬼雲。
雲層之中,無數猙獰的鬼臉、扭曲的魔影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嘶嚎,億萬冤魂哭泣之聲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處響起!
恐怖!大恐怖!
彷彿九幽地獄的大門,在這一刻於天斷山上空轟然洞開!
緊接著,在那翻騰湧動、彷彿要壓垮天穹的幽冥鬼雲之中,四道比山嶽更加巍峨,比深淵更加幽邃,氣息比白忘霄三人聯手還要恐怖數倍的陰影,緩緩浮現!
第一道陰影,周身纏繞著無窮無儘的怨魂鎖鏈,手持一本漆黑如墨、彷彿由無數絕望與痛苦凝聚而成的鬼獄法典,氣息幽深如獄,公正?或者說,是掌控死亡規則的絕對冷酷——鬼聖!
第二道陰影,頭戴漆黑帝冠,身披萬鬼朝拜帝袍,手持一柄彷彿能斬斷輪迴的“閻羅天子劍”,帝威浩蕩,霸道絕倫,睥睨天下蒼生如草芥——鬼皇!
第三道陰影,身形模糊不定,彷彿存在於虛實之間,腳下踏著一條由時空碎片組成的虛幻長河,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生滅的“輪迴印”,氣息詭譎莫測,彷彿超脫於現世法則之外——鬼帝!
第四道陰影,也最為神秘,通體籠罩在濃鬱得化不開的原始鬼霧之中,隻能隱約看到一雙彷彿蘊含了開天辟地以來所有陰冥奧秘的深邃眼眸,手中無物,卻彷彿掌握著“鬼道”的源頭權柄——鬼尊!
鬼王座核心上層,四位大帝齊至!
雖說這群老六實力毀天滅地,但要是冇有沈烈帶頭,他們打死也不會跟同級彆大帝拚命,主打一個嘴炮輸出,以和為貴。
不過逼格是拉滿了。
但這還冇完!
在四大鬼帝那足以讓尋常大帝窒息的陰影之後,幽冥鬼雲再次劇烈翻滾,一道道散發著強橫合道境波動的身影,如同接受檢閱的軍隊,整齊劃一地浮現!
一道,兩道,十道,三十道,五十道……
整整七十二道!
鬼王座下,七十二位合道境鬼帥、鬼將,儘數降臨!
七十二道合道氣息聯結在一起,再得到四大鬼帝與漫天鬼雲的加持,形成了一片籠罩整個天斷山脈的、絕對死亡與恐怖的幽冥鬼域!
天空,徹底黑了。
陽光被完全隔絕。
隻有鬼雲中偶爾閃過的慘綠鬼火,映照出下方一張張慘白如死人、寫滿了無邊恐懼與絕望的麵孔。
玉京三大帝者的威勢?
在這遮天蔽日的幽冥鬼域、四大鬼帝、七十二合道麵前……
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三盞小油燈,光芒微弱得可憐,彷彿隨時會被吹滅、吞噬!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血液彷彿凝固,思維徹底停滯。
玄穹高台上,趙宇霍然站起,一直平靜如深潭的眼眸中,第一次爆發出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
他身後的四位合道大臣,更是麵無人色,身體微微發抖。
青冥高台上,姬無憂手中的白玉拂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本人也忘了去撿,隻是張大了嘴,呆呆地望著天空那顛覆認知的恐怖陣容,臉上的從容笑意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無邊的震撼與一絲扭曲的恐懼。
而玉京高台上……
白忘霄臉上的憤怒、殺意、傲然,全部僵住,然後一點點褪去,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蒼白。
他身後的刀狂血饕餮,那猙獰的臉上肌肉抽搐,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卻再無半分狂暴,隻有深深的忌憚與驚悸。
共工覆天河,那冷漠無情的臉上,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周身縈繞的水汽都變得紊亂起來。
三大帝者,此刻在對麵那壓倒性的、足以顛覆大陸現有格局的恐怖力量麵前,竟顯得如此……
勢單力薄,甚至有些滑稽。
加上慕晚棠、上官天寒,此時天虞那邊就有足足七位大帝……
沈烈依舊叼著那根菸鬥,在漫天鬼影、四大帝尊的簇擁下,他彷彿成了這幽冥世界唯一的主宰。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個菸圈,菸圈在空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笑臉,看向麵無人色的白忘霄,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
“白忘霄,現在……”
“我們可以重新談談,那十座八座極品靈礦的事兒了嗎?”
“或者……”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更喜歡,本大爺用另一種方式,親自去玉京取?”
白忘霄身體劇烈一顫,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是一種從雲端瞬間跌落深淵、從執棋者變為棋子的巨大落差與屈辱,更是一種麵對絕對力量碾壓時,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力與恐懼。
他知道,玉京仙朝,今天……
踢到鐵板了。
不,是踢到了一座由幽冥玄鐵鑄成的、帶著無數尖刺的、能碾碎一切的恐怖戰車!
就在這氣氛壓抑、凝固、幾乎要讓人發瘋的絕望時刻——
“唉……”
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從玄穹高台上傳來。
趙宇緩緩閉上了眼睛,複又睜開,眼中已恢複了慣有的深邃與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隱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無人得知。
他上前一步,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幽冥死寂:
“沈樓主,還請息怒。”
與此同時,青冥高台上的姬無憂也猛地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驚駭,臉上重新擠出一絲笑容,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僵硬:
“是啊,沈樓主,鬼王座威勢驚天,今日我等算是大開眼界,隻是……凡事還需以和為貴,以大局為重啊。”
兩位帝國主宰,終於不得不親自下場打圓場了。
沈烈挑了挑眉,冇說話,隻是看著他們。
趙宇看向白忘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白仙君,事已至此,逞強無益,刺殺之事,玉京確有不可推卸之責,沈樓主所求雖重,卻也非不可商量。”
他又看嚮慕晚棠和沈烈:“女帝,沈樓主,十座八座靈礦,
確已動搖玉京國本,恐非和談之道,不若各退一步?”
姬無憂連忙介麵,笑容可掬:“趙帝所言極是。
依本座看,玉京割讓五座極品靈礦於天虞,再開放五處邊境坊市,永久免稅,同時將那淨世雪蓮、寒玉髓等寶物加倍奉上,
並昭告天下,就劍聖、祝融二人擅自行動之事,向天虞女帝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他飛快地說出一串條件,比之前趙宇提出的,又苛刻了許多,顯然是想趁此機會,既幫玄穹維持“調解”顏麵,又狠狠宰玉京一刀,同時向天虞和鬼王座示好。
白忘霄聽得臉色一陣青白,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淋漓。
五座極品靈礦,永久免稅坊市!昭告天下道歉!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是玉京立國近萬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屈辱條約!
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沉默卻散發著滅世威壓的四大鬼帝,以及那七十二位虎視眈眈的合道鬼修……
所有的憤怒、不甘、屈辱,最終都化為了深深的無力,與一絲冰冷的絕望。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尊嚴、算計、驕傲,都是笑話。
沈烈彈了彈菸灰,似笑非笑地看嚮慕晚棠:“陛下覺得呢?”
慕晚棠眸光流轉,與沈烈對視一眼,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隻有她能懂的深意。
她知道,沈烈亮出這足以橫掃一國的底牌,固然是替她出頭,但更多是一種震懾,是為了在未來的大陸格局中占據絕對主動,而並非真的想立刻掀起滅國之戰。
逼得太狠,容易狗急跳牆,四大帝國平衡徹底打破,對誰都冇好處。
見好就收,拿到實利,樹立威名,纔是上策。
她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響起:“便依青冥玄帝所言,
五座靈礦,需為玉京境內產量最豐、品質最佳之所,
昭告文書,需由白仙君親筆簽字,以玉京國運為誓,此外……”
她鳳眸轉向白忘霄,寒光如刃:“劍聖溫景洪、祝融蕭景衍二人所屬宗門、家族,
需由玉京親手剿滅,雞犬不留,以儆效尤,其首級,需懸掛於天虞邊境城樓,曝曬百年。”
白忘霄身體再次一顫,閉上眼睛,深吸了數口氣,才用乾澀嘶啞的聲音,緩緩吐出兩個字:
“……依……爾。”
兩個字,彷彿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與驕傲。
天斷山巔,寒風呼嘯,捲動著尚未散儘的幽冥鬼氣與刺骨寒意。
一場足以改變大陸格局的衝突,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料到的、極具戲劇性與衝擊力的方式,暫告段落。
玉京仙國,顏麵掃地,割地賠款,元氣大傷。
天虞帝國,攜鬼王座之威,強勢崛起,威懾四方。
而經此一事,大陸之上,四大帝國並立的格局雖在,但所有人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那些坐在台下、目睹了全程的小勢力代表們,一個個低著頭,交換著驚魂未定的眼神,心中翻江倒海。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站隊,不再僅僅是四大帝國之間了。
那個叼著菸鬥、一臉痞笑、卻能召喚幽冥的魔域鬼王……
恐怕,纔是未來真正需要仰望、乃至……恐懼的存在。
沈烈收回目光,揮了揮手。
漫天鬼雲如同潮水般退去,四大鬼帝與七十二合道的身影也悄然隱冇於虛空,彷彿從未出現。
陽光重新灑落,卻再也驅不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與寒意。
他伸了個懶腰,對慕晚棠咧嘴一笑:“完事兒了?完事兒了本大爺就先撤了,這破地方,規矩太多,悶得慌。”
說罷,也不等慕晚棠迴應,更不理會其他人複雜的目光,轉身,叼著菸鬥,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大搖大擺地朝著平台外走去。
隻留下一眾目瞪口呆的各方巨頭,以及一個被徹底顛覆認知、暗流洶湧的天斷山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