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景洪那悄無聲息、凝聚了畢生劍道修為的絕殺一劍,在即將洞穿慕晚棠後心的刹那,被她堪堪察覺!
千鈞一髮之際,慕晚棠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隻能憑藉戰鬥本能與大帝境對危機的極致感知,將全身殘餘帝元與護體凰炎瘋狂向後凝聚!
“鐺!!!”
一聲震徹靈魂、彷彿金鐵交擊又似龍吟鳳鳴的巨響爆開!
溫景洪的劍尖,點在了慕晚棠身後驟然浮現的一片凝若實質、由無數細小玄金色龍鱗虛影組成的屏障之上。
那正是天虞皇族《鎮皇天罡勁》修煉到極致、與國運隱隱相連後產生的護體“皇道龍氣”!
劍尖與龍鱗接觸之處,空間肉眼可見地扭曲、塌陷,爆發出刺目的光團和毀滅性的衝擊波!
慕晚棠借力向前飄飛數十丈,卸去那無匹的穿透力,但嘴角依舊再次溢位一縷鮮血,內腑受震。
溫景洪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後飄退半步,持劍的手腕微微發麻,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好堅韌的皇道龍氣。
竟能倉促間擋下自己蓄勢已久的偷襲。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交鋒間隙,下方廢墟中心,異變陡生!
那具被血隗老祖殘魂強行占據的孩童身軀,彷彿再也無法承受體內急速膨脹、復甦的恐怖力量,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哢嚓”脆響!原本瘦小的骨架、皮肉如同吹氣般膨脹、拉伸、重塑!
僅僅兩三個呼吸間,一個三十歲上下、身形高大魁梧、肌肉賁張卻透著一種死寂青白色的青年男子,便取代了鐵蛋的身影,立於廢墟之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被撐得破爛的孩童白袍,顯得滑稽而詭異。
麵容不再是鐵蛋的稚嫩,而是化作了另一副模樣,眼眶深陷,鼻梁高聳,嘴唇薄而無色,整張臉佈滿了暗紅與慘白交織的邪異紋路,尤其那雙眼睛,慘白的瞳孔中心一點猩紅,開闔間死氣與暴戾幾乎要滿溢位來。
尤其周身繚繞著粘稠如血霧的屍煞邪氣,帝威雖有些虛浮不穩,但那屬於“血隗老祖”的古老邪惡氣息,已徹底復甦、降臨!
“哈哈哈哈!好!好一具蘊含帝血滋養的肉身!雖非絕佳,卻也堪用!”
血隗老祖(青年形態)活動著新生的肢體,發出沙啞刺耳的大笑,猩紅的目光貪婪地鎖定了空中的慕晚棠。
“女娃娃,你的血,你的魂,都將成為本老祖重登巔峰的墊腳石!”
話音未落,下方同樣因師尊重生而激動亢奮的屍山老祖,已按捺不住,尖嘯一聲,化作一道灰敗屍氣陰風,直撲慕晚棠。
他枯爪伸出,指尖凝聚起濃烈的腐毒與怨魂之力,抓嚮慕晚棠的咽喉!
“螻蟻也敢犯帝威?”
慕晚棠鳳眸一冷,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周身那層尚未散去的玄金色皇道龍氣微微一亮。
“嗤——”
屍山老祖那足以腐蝕金鐵、汙穢靈寶的枯爪抓在龍氣之上,竟如同冰雪遇上驕陽,發出刺耳的消融聲。
那凝練的腐毒怨力瞬間被至陽至剛的皇道龍氣淨化、驅散。
屍山老祖隻覺一股浩然熾熱、不容褻瀆的力量反衝而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魂體都一陣不穩,慘叫著倒飛出去,落在廢墟邊緣,驚駭不已。
他這才切身體會到,即便隻剩下半數帝元,大帝巔峰的底蘊與皇道護體之威,依舊不是他這“合道境”屍修可以輕易撼動的!
“廢物!”
血隗老祖冷哼一聲,對徒弟的失利毫不在意,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慕晚棠身上。
隻見他腳下一踏,廢墟炸開,身形已如血色閃電般出現在慕晚棠側方,一掌拍出!
這一掌,無聲無息,卻凝聚了滔天屍煞與剛剛吞噬的部分帝元精華,掌風過處,空間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黯淡的血色,散發出腐朽萬物、侵蝕生機的恐怖道韻!
慕晚棠剛擋下溫景洪偷襲,又震退屍山老祖,氣血尚未平複,但麵對這同為“帝級”的一擊,她眼中毫無懼色,隻有沸騰的戰意!
“昭雪·迴旋!”
她清叱一聲,手中那柄赤金凰炎長劍驟然光華大盛。
劍身盤旋,劃出一道完美無瑕、蘊含天地至理的弧光。
劍光之中,左側玄金龍影咆哮,右側熾白鳳形長鳴。
龍鳳呈祥,陰陽相濟,正是她融合《鎮皇天罡勁》與《凰炎劍典》自創的絕學,將護體龍氣與本源凰炎,化虛為實,融於劍招!
轟隆——
劍掌相交!
冇有巨響,隻有一種彷彿天地初開、混沌湮滅的沉悶轟鳴。
玄金與熾白交織的龍鳳劍氣,與那血煞滔天的掌力狠狠碰撞、侵蝕、湮滅。
刺目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皇城夜空,下方大片宮殿的琉璃瓦被餘波震得簌簌作響,甚至碎裂!
僵持僅僅一瞬。
“破!”
慕晚棠鳳眸中厲色一閃,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劍尖處龍鳳虛影驟然凝實三分,轟然爆發!
噔噔噔……
血隗老祖竟被這精妙絕倫、剛柔並濟的一劍震得連連向後踏空倒退數步,每步都在虛空中踩出漣漪般的空間裂痕!
他眼中猩紅光芒劇烈閃爍,新生的手臂上一道淺淺的劍痕正在被屍煞之氣快速修複,但臉色卻陰沉了幾分。
這女帝,對力量的運用,對法則的掌控,遠超他這個剛剛復甦、尚未完全適應新軀體的老古董!
“好劍法!好一個昭雪女帝!”
一旁,始終在尋找時機的溫景洪,終於再次開口。
他手持那柄看似古樸的長劍,劍身微微低吟,眼中已收起了最初的些許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待真正勁敵的凝重與一絲見獵心喜。
“縱使隻剩五成帝元,身受暗算,麵對兩位同階圍攻,竟還能有如此戰力風采,
溫某行走大陸千載,所見帝王修士無數,如陛下這般風骨與實力者,屈指可數!”
他口中讚歎,手中劍卻絲毫不停。
話音未落,人已再次與劍合一,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彷彿自九天垂落、帶著斬斷因果、寂滅時空意境的縹緲劍光,直刺慕晚棠眉心。
這一劍,比之前偷襲更加純粹,更加專注,是玉京仙朝劍道極致“無我劍”的體現!
慕晚棠剛剛全力震退血隗老祖,氣機正是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
麵對這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一劍,她瞳孔微縮,卻避無可避!
“凰炎天壁!”
她左掌猛地向身前虛空一拍,熾白色的凰炎洶湧而出,瞬間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實無比、不斷旋轉燃燒的火焰壁壘。
火焰之中,隱約有鳳凰圖騰流轉,散發出焚儘萬物的高溫與神聖不可侵犯的意誌!
嗤——
溫景洪的“無我劍”刺入凰炎天壁,如同熱刀切入牛油,但速度明顯被遲滯,那凝練到極致的劍氣與凰炎激烈交鋒、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光焰四濺!
趁著這短暫阻隔,慕晚棠終於獲得一絲喘息,身形急退,同時右手長劍連揮,道道龍鳳劍氣縱橫捭闔,不僅將凰炎天壁爆開後殘餘的劍氣徹底攪碎,更分襲血隗老祖和試圖再次靠近的屍山老祖!
一時間,皇城上空,玄金、熾白、血紅、灰敗、縹緲……
數種顏色各異卻都蘊含著毀天滅地威能的光芒瘋狂閃爍、碰撞、爆炸!
劍氣、掌風、屍煞、陰火、凰炎,各種能量亂流將夜空撕扯得支離破碎。
下方宮闕搖晃,陣法明滅,如同末日降臨。
慕晚棠以一敵三,雖處下風,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但憑著一口不屈的帝氣和精妙絕倫的戰技,竟硬生生在三大高手圍攻下,支撐了數十回合!
劍光掌影交錯間,她帝袍染塵,冕冠已落,長髮飛揚,氣息也越發不穩,但那雙鳳眸中的戰意與冰冷,卻愈發熾盛!
“可惜,可惜。”
溫景洪再次一劍被慕晚棠以巧勁盪開,飄然退後,看著氣息明顯衰落卻依舊挺立不屈的女帝,眼中讚歎更濃,卻也帶上了必殺的決斷。
“若非立場不同,溫某真想與陛下把酒論劍,坐而論道,
然,天命難違,皇命在身,陛下,該結束了。”
他看出慕晚棠已是強弩之末,純粹硬拚雖能勝,但恐有變數,是時候動用底牌了。
他朝屍山老祖使了個眼色。
屍山老祖會意,猙獰一笑,雙手猛地結出一個極其惡毒、彷彿在掏挖心臟般的詭異手印,口中唸唸有詞,對準慕晚棠,厲喝一聲:“九幽噬心,咒起魂搖——掐心咒,疾!”
正在全力應對溫景洪下一波劍勢和血隗老祖血煞掌風的慕晚棠,陡然嬌軀一顫。
心臟處傳來一陣彷彿被無形鬼手狠狠攥住、擰動的劇痛。
並非肉身之痛,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讓她眼前一黑,氣血逆行,凝聚的帝元瞬間紊亂!
“就是現在!”
血隗老祖豈會錯過這良機?
他慘白的瞳孔中猩紅爆閃,雙掌一合,隨即猛地向前推出。
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強烈精神汙染與幻惑之力的灰色波紋,如同潮水般湧嚮慕晚棠!
“迷心**·三千紅塵劫!”
慕晚棠正值心口劇痛、神魂搖曳、帝元不穩之際,這專門針對心神的邪法乘虛而入。
刹那間,她眼前景象瘋狂變幻!
不再是皇城夜空,不再是生死搏殺……
她看到了銀牙灣潺潺的溪水,篝火旁宴安溫潤的笑臉。
看到了宴安被麻繩勒住脖頸,瞪大雙眼看著她,質問她為何不救。
看到了自己登基時百官朝拜,卻孤獨一人。
看到了鐵蛋哭喊著要爹孃;看到了屍山血海的戰場,看到了龍椅下累累的白骨……
無數喜悅、悲傷、愧疚、恐懼、孤獨的畫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的精神防線,讓她心神失守,動作瞬間僵滯!
而就在這致命的一刻!
咻!咻!咻!
九道氣息晦澀、動作迅捷如鬼魅的身影,如同早已潛伏在側的毒蛇,從下方皇宮各處陰影中驟然竄出,瞬間占據了慕晚棠周圍九個特定的方位。
正是“影蛇”那九名涅盤境殺手!他們每人手中都持著一麵刻畫著繁複星辰圖案的黑色陣旗,同時將陣旗插入虛空!
“九星移位,困龍鎖天,陣成!”
九麵陣旗光芒大放,射出九道粗大的、由無數細碎星光凝聚而成的鎖鏈,瞬間跨越空間,纏繞在了因心神受創而暫時僵直的慕晚棠身上。
不,不僅僅是纏繞她的身體,那星光鎖鏈彷彿直接作用在了她的氣運與本源之上!
昂——
一聲充滿憤怒與不屈的龍吟,從慕晚棠身後虛空中炸響。
一條比之前護體龍氣凝實百倍、通體宛如玄金澆鑄、散發著浩瀚皇道威嚴與磅礴國運氣息的五爪金龍虛影,被迫顯化出來。
這正是天虞帝朝國運與她自身帝道修為結合所化的帝運金龍。
然而此刻,這象征著無上權威與力量的帝運金龍,卻被那九道星光鎖鏈死死捆縛!
鎖鏈另一端,連線著九名殺手手中的陣旗,更似乎與冥冥中的某種星辰法則相連,任憑金龍如何掙紮咆哮,竟一時無法掙脫。
金龍受困,慕晚棠周身氣息瞬間暴跌,本就隻剩五成的帝元,運轉起來更是晦澀艱難,與天地靈氣的聯絡彷彿也被這“九星困龍陣”大幅削弱、隔絕。
前有溫景洪蓄勢待發的絕殺之劍,側有血隗老祖虎視眈眈的致命掌力,心神受咒術幻法乾擾,帝運本源又被大陣困鎖……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慕晚棠懸浮在空中,星光鎖鏈加身,身後金龍悲鳴掙紮。
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身上多處傷口滲血,那身玄黑帝袍多處破損,長髮淩亂,額間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自登基以來,橫掃八荒,從未有過的……
頹勢,清晰地出現在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昭雪女帝身上。
溫景洪劍勢已蓄至巔峰,劍尖遙指,鎖定慕晚棠眉心。
血隗老祖舔了舔嘴唇,猩紅瞳孔中滿是貪婪。
屍山老祖在一旁得意獰笑。
九名影蛇全力維持著困龍大陣。
殺局,已成甕中捉鱉之勢。
夜風嗚咽,彷彿在為一位帝星的隕落,提前奏響了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