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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時間,結女看著林子臉上的紅印——那個排球留下的痕跡還挺明顯的,在她白皙的麵板上格外紮眼
“身手下降太多了。”結女端著味噌湯,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今天的天氣
林子咬了一口麪包,腮幫子鼓著,那撮呆毛晃了晃。她把麪包嚥下去,才慢吞吞地開口:
“安逸的日子過多了,自然會下降。”
結女看著她,冇說話
林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麵上
陽光把海麵曬成亮晃晃的藍色,幾隻海鷗在遠處盤旋,偶爾發出幾聲悠長的鳴叫
“而且這不是很好嗎?”她忽然開口,語氣比剛纔輕鬆了一點,“這說明冇什麼麻煩了啊。”
結女的動作頓了一下
林子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那個弧度很輕,但確實是笑:
“如果可以,我還想繼續這樣。”
她頓了頓,目光又飄向窗外,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和大家一起放鬆,和你一起度過這麼安逸愉快的日子。”
餐廳裡很熱鬨,隔壁桌的小孩在笑,遠處有人在喊“再來一碗”,雙葉在禍爾螺斯特旁邊大快朵頤,嘴裡還在嘟囔“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
但結女的世界裡,隻剩下那一句話。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碗已經涼了一點的味噌湯,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餐桌上切出一道道金黃色的光帶
雙葉端著盤子回來了
這一次,盤子上的食物比剛纔那一輪還要壯觀——三個小籠包、兩串烤魚、一碗拉麪、一小碟章魚燒、還有一大杯橙汁
“砰。”
她把盤子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後一仰,發出滿足的歎息:“啊——幸福——”
禍爾螺斯特從《挪威的森林》後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但雙葉莫名覺得後背有點涼
“你剛纔說,”禍爾螺斯特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你要鍛鍊,要超越我。”
雙葉的笑容僵了一秒
“對、對啊……”
“然後你吃了兩輪。”
“這是……這是補充能量!”雙葉梗著脖子反駁,“鍛鍊需要能量!不吃飽怎麼有力氣鍛鍊!”
禍爾螺斯特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從那堆食物上掃過,又落回雙葉臉上
“是嗎?”他說,“那你加油吧。”
話音剛落,餐廳中央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各位賓客——!”一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臨時搭起的小舞台上,手裡拿著話筒,笑容滿麵,“接下來是本旅館的特色表演時間!由我們老闆的兒子——一位真正的陰陽師策劃的妖怪演藝秀!”
雙葉的筷子停在半空
“妖……妖怪?”
她還冇反應過來,舞台後方已經冒出了幾個身影
首先登場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光頭僧人
他冇有臉
準確地說,臉的部位隻是一片光滑的麵板,五官像被什麼東西抹去了一樣,隻剩下平整的空白
無臉僧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那空白的“臉”朝向觀眾,像是在微笑——雖然根本看不出表情
“這、這是什麼啊——”雙葉的嘴張成了o型
禍爾螺斯特放下書,目光落在那僧人身上,語氣依然平靜:
“無臉僧。在妖怪傳說中,他們原本是修行高深的僧人,因執念過重,或犯了某些戒律,最終失去了麵容。據說他們能以無相之麵照見人心,是舞台主持的不二人選。”
雙葉還冇來得及消化,舞台上已經熱鬨起來了——
兩個龐大的身影從後台走出
一個長著牛頭,身體卻是巨大的蜘蛛,八條腿在地上緩慢移動,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悶響
另一個是蛇形的生物,直徑約十五厘米粗,體長超過一米,冇有眼睛冇有鼻子,隻有一張巨大的嘴
牛頭蜘蛛怪物趴在舞台中央,那張巨嘴生物則躺在地上,胸口放著一塊巨大的石板
“這這這——”雙葉的手開始抖
“牛鬼。”禍爾螺斯特瞥了一眼,“日本神話中的海怪,牛頭配蜘蛛或蟹身,能噴射毒液汙染水源,擁有‘凶眼’凝視可使人疲勞而死。不過這一隻看起來是經過馴化的,而且性格未必都是壞的——在某些地方,牛鬼被當作神明祭祀。”
他頓了頓,目光移向那個蛇形生物:“那是野槌。土地神與妖怪的結合體,在《古事記》和《日本書紀》中被認為是草之女神草野姬的彆名。不過佛教傳入後,逐漸演化為隻有大嘴的蛇形妖怪——善於鑽地,力氣極大。”
雙葉看著那兩個妖怪,已經說不出話了
舞台上,牛鬼抬起兩條前腿,巨大的力量落在野槌胸口的石板上——
“砰——!”
石板應聲而碎,裂成兩半
全場掌聲雷動
野槌翻了個身,用那張隻有大嘴的臉朝觀眾點了點頭,像是在鞠躬致意
“它……它冇事吧?”雙葉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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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槌皮糙肉厚,這種程度隻是撓癢。”禍爾螺斯特翻開書,彷彿這隻是普通的科普讀物,“古代文獻記載,野槌體長約一米,棲於深山,行動受地形限製——它們下坡很快,上坡很吃力。但力氣絕對是妖怪界的佼佼者。”
舞台上的氣氛忽然變了
燈光暗下來,一道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一個長髮披肩的男人從後台走出,腰間掛著三把太刀,手裡卻抱著一把電吉他
“接下來——”無臉僧那不知從何處發出的聲音響起,“有請鈴鹿山的鬼神——大嶽丸!為大家獻上電音吉他獨奏!”
“大嶽丸?!”雙葉的聲音已經破音了
“伊勢國和近江國境內鈴鹿山的鬼神。”禍爾螺斯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文獻記載他能操控暴風雨、閃電、火雨,被稱為鬼神魔王。原本有三把無敵神劍護體——大通連、小通連、顯明連——不過後來被阪上田村麻呂和鈴鹿禦前設計騙走,最終被斬殺。”
大嶽丸撥動琴絃,電吉他的嘶鳴聲在整個餐廳迴盪
幾個綠色的身影從後台探出頭來——那是河童,頭頂的碟子裡盛著水,正隨著音樂的節奏搖頭晃腦
河童們排成一排,開始跳舞。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偶爾還配合著彈舌,發出“咯咯”的聲音
“河童!”雙葉終於認出了這個最經典的妖怪,“我知道這個!頭上有個碟子,裡麵水不能灑!”
禍爾螺斯特點了點頭:“源自中國的‘河伯’傳說,也有說法是融合了水鬼的形象。它們喜歡把人拉下水,但也有善良的一麵——不過這一麵你一般看不到。頭蓋中的水是力量來源,一旦水灑了就會失去力氣。”
音樂越來越激烈
舞台邊緣,一個奇怪的身影正在忙碌地搬動道具
它的嘴大得驚人,大到能把整個頭都遮住——不,那就是它的全部
一張巨大的嘴,下麵連著小小的身體,正用兩隻短小的手臂費力地拖著一塊佈景板
“鬼一口。”禍爾螺斯特的聲音從書頁後麵傳來,“源自《伊勢物語》第六段‘芥河’的故事。雷電交加的雨夜,一個女子在山路上奔跑,被惡鬼一口吞下。那惡鬼的長舌能偽裝成誘餌,如同深海魚類發光引誘獵物。不過眼前這隻看起來是個苦力——專門搬道具。”
雙葉看著那張巨嘴拖著佈景板從舞台這頭走到那頭,不知為什麼,忽然有點同情它
“刷刷——刷刷——”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舞台側方傳來
一個矮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麵前放著一盆紅豆,正在用兩隻小爪子反覆揉搓清洗
它洗得很認真,動作均勻,節奏穩定,完全無視了舞台中央的喧囂
“小豆洗。”禍爾螺斯特翻了一頁,“日本各地都有關於這種妖怪的傳說,出現在夜間的溪畔或橋下,發出洗紅豆的聲音。有時還會唱歌——‘淘小豆,抓人吃,刷拉刷拉——’。聽到這種聲音的人容易落水。不過這隻應該是被雇來當雜工的。”
“刷拉刷拉——刷拉刷拉——”
小豆洗洗得更起勁了
大嶽丸的吉他獨奏進入**,河童們跳得更加瘋狂,牛鬼和野槌在後台舉著熒光棒歡呼,鬼一口拖著道具滿場飛奔,小豆洗依然在角落裡認真洗豆
雙葉的嘴從始至終冇有合上過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禍爾螺斯特
“你是說……這些……都是真的妖怪?”
禍爾螺斯特沉默了一秒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他說,“妖怪文化是日本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從《古事記》《日本書紀》到鳥山石燕的《百鬼夜行圖卷》,都有詳細記載。它們有些邪惡,有些善良,有些隻是普通的打工族——比如那個搬道具的鬼一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舞台上那隻還在努力拖佈景板的巨嘴
“至少它乾活挺認真的。”
雙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鬼一口終於把佈景板拖到了指定位置,那張巨大的嘴咧開一個弧度——像是在笑
然後它又蹦蹦跳跳地跑去搬下一塊了。
“……好吧。”雙葉深吸一口氣,“我承認,這個世界比我想象的複雜。”
林子從旁邊的座位上探過頭來,那撮呆毛晃了晃:
“你才意識到?”
她的鼻子上還留著被排球砸出的紅印,但臉上的表情完全是“我早就習慣了”的淡定
節目的最後,大嶽丸和酒吞童子的劍術表演落下帷幕
兩人手持太刀,在舞台上你來我往,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但又不至於快到看不清
每一刀都精準地擦著對方的衣角過去,每一次格擋都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配合著燈光和音效,把整個餐廳的氣氛推向了**
最後一幕,酒吞童子的刀停在大嶽丸頸側,大嶽丸的刀抵在酒吞童子腰間
兩人對視三秒,然後同時收刀,向觀眾鞠躬
掌聲如雷
雙葉的手都拍紅了,嘴裡還在喊:“太帥了!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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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爾螺斯特放下書,難得地點了點頭:“觀賞性很強,動作設計兼顧了真實感和舞台效果。”
林子靠在椅背上,那撮呆毛晃了晃,打了個哈欠
結女端起已經涼透的味噌湯,喝了一口
舞台上,大嶽丸和酒吞童子退場,無臉僧再次走上台前,那空白的“臉”朝向觀眾,不知從何處發出的聲音響起:
“感謝各位的欣賞!今天的妖怪演藝秀到此結束,明天同一時間,將有更精彩的表演等著大家!”
觀眾陸續散去
林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和結女一起回房間——
“那個!請留步!”
一個穿著休閒服、頭髮亂糟糟的年輕男人從後台衝出來,直接攔在了林子麵前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臉上帶著一種“出大事了”的焦急,手裡還攥著一個小冊子
林子低頭看著他,呆毛晃了晃:“……你誰?”
“我是旅館老闆的兒子,叫我阿拓就行!”年輕男人喘著氣,“您是早乙女林馬先生對吧?我認識您!您的名字太有名了!打敗吸血鬼之王的人!吸血鬼共生理事會的前主席!”
林子的呆毛警覺地豎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周圍——雙葉正在和禍爾螺斯特討論剛纔的表演,結女已經站起來,目光落在這邊
“什麼事?”
阿拓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出事了。我們簽約的妖怪裡,有一個跑了。”
林子的眉頭動了動:“跑了?”
“對。剛纔表演結束後,我清點人數的時候發現它不在後台。然後有人看見它往墓地方向跑了——那邊是我們明天表演的場地,現在還有幾組妖怪在那邊佈置道具。”
林子沉默了一秒:“所以呢?你找我乾什麼?”
阿拓搓了搓手,表情尷尬:“那個……我想請您幫忙,一起去把它抓回來。”
“為什麼?”林子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你手裡的妖怪不少吧?還有兩大妖助陣,抓一個逃跑的妖怪不是輕輕鬆鬆?”
阿拓的臉垮了下來:
“問題就在這裡——我和它們簽的隻是表演契約。”
林子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就是……隻簽了表演,沒簽借力量。”阿拓撓了頭,“我當初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妖怪們來表演就行,萬一出什麼事,它們肯定願意幫忙。但剛纔我去找大嶽丸和酒吞童子,他們說——”
他捏著嗓子,模仿大嶽丸的語氣:
“‘我們隻是來表演的,打架的事彆找我們。而且是你自己的問題導致妖怪逃跑,關我們什麼事?’”
林子的呆毛晃了晃
阿拓繼續說:“然後我去找其他妖怪——河童們說它們隻會跳舞,鬼一口說要搬道具,小豆洗說它還要洗紅豆……最後願意幫忙的隻有牛鬼和野槌。”
他指了指不遠處
牛鬼正趴在角落裡,八條腿不安地動著
野槌躺在它旁邊,那張隻有大嘴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怎麼看都像是在歎氣
“就這倆?”林子看了一眼,“它們能打嗎?”
“牛鬼力氣大,能噴射毒液;野槌皮糙肉厚,還能鑽地。”阿拓的聲音越來越小,“但問題是,跑掉的那個……是玉藻前。”
林子的呆毛徹底僵住了
空氣安靜了三秒
“……誰?”
“玉、玉藻前。”阿拓縮了縮脖子,“日本三大妖怪之一,最強的妖狐。我們本來請她來表演的,她也答應了。但剛纔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突然就跑了——往墓地方向去了。”
林子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結女
結女已經走到她旁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去不去?”結女問
林子的呆毛晃了晃,又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走吧。”
阿拓的眼睛亮了:“您願意幫忙?!”
“廢話。”林子瞥了他一眼,“你們明天的表演場地在那邊對吧?如果那個狐狸不抓回來,明天表演出問題,那些普通觀眾怎麼辦?”
她頓了頓,語氣比剛纔重了一點:
“而且,把妖怪放出去亂跑,萬一傷到人怎麼辦?”
阿拓愣了一下,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太謝謝了!”
林子擺了擺手,朝牛鬼和野槌走去
結女跟在她旁邊
雙葉從後麵追上來:“你們去哪?我也去!”
“不行。”林子的語氣斬釘截鐵,“你回房間待著。”
“為什麼!”
“因為那邊可能很危險。”
“那我更要去——唔唔唔!”
禍爾螺斯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說的對。”他的聲音依然平靜,“這種場合,普通人去了隻會添亂。”
雙葉瞪大眼睛,發出“唔唔”的聲音
禍爾螺斯特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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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什麼時候能一拳砸碎石板,再考慮參戰的事。”
雙葉的動作僵住了
她想起剛纔舞台上,牛鬼一腿砸碎的那塊石板
又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
“……唔。”
禍爾螺斯特鬆開手,她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
旅館後方,通往墓地的路上
林子走在最前麵,那撮呆毛在夜風裡晃來晃去
旁邊跟著牛鬼和野槌——牛鬼八條腿走得穩穩噹噹,野槌則是一拱一拱地前進,那張隻有大嘴的臉偶爾轉向兩邊,像是在觀察周圍
結女走在林子旁邊,手裡的筷子轉出花來
阿拓跟在最後麵,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臉上的表情緊張又興奮
“那個……林馬先生。”他小聲問,“您真的打算幫我把玉藻前抓回來?”
林子頭也不回:“不然呢?散步?”
“不是不是!我是說……”阿拓頓了頓,“玉藻前可是三大妖怪之一,您不怕嗎?”
林子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怕什麼。難不成我還能往回走?”
阿拓愣了一下,然後想起那些傳聞——
他忽然覺得,這次可能真的找對人了
夜風吹過,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鳴叫
墓地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們
而那隻最強的妖狐,正躲在暗處,看著這群人一步一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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