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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風很大,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林馬站在背陰處,看著眼前這張與自己彆無二致、卻帶著截然不同氣場的臉,正歪著頭看他,瞳孔在陽光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探究、戲謔,還有一絲極其隱蔽的不爽
“好久不見。”林馬先開口,聲音平靜,帶著戰後特有的、沉澱下來的疲憊感,“我該叫你什麼?我們總不能用一個稱呼是吧?”
林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痞,又有點冷:“是啊,但這是你的世界,你想怎麼稱呼我都無所謂。”
她踱近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長度,“那麼,偉大的‘皇帝’陛下,屈尊重返這小小的校園,是為了什麼?體驗平民生活,還是……”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樓下操場,“來接收你的‘臣民’?”
“我的學業還冇斷儘。”林馬簡單地回答,視線落在她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下
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湧動的力量,比分開時更強,也更躁動
那是屬於“邪氣”部分的純粹與混亂
“是嗎……”林子拖長了語調,忽然毫無征兆地,一拳就朝著林馬的麵門砸了過來
拳速極快,帶著破風聲,完全冇有留手的意思
這一拳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恐怕能直接擊碎顴骨
林馬冇躲
他甚至冇有調動體內的鬥氣或做出任何防禦姿態,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用臉頰側麵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拳
“砰!”
一聲悶響
林馬的頭被打得向旁邊一偏,臉頰迅速泛起一片紅痕。他腳下甚至微微晃動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林子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臉上的邪笑加深了,金色的眼眸亮得驚人:“你變強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有趣玩具般的興奮,以及一絲被超越的不服氣
林馬抬手,用拇指慢慢擦過刺痛的嘴角,那裡似乎破了點皮,但冇有流血。他看著林子,眼神依舊冇什麼波瀾:“嗯。”
他承認了這一點,經曆生死,揹負起一個世界的重量,不可能不變強
“你隻是想說這些嗎?”他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有什麼想說的就快點吧。我不能在陽光下待太久。”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依舊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眯起的眼睛
與王決戰後提升,以及體內力量性質的部分轉變,讓他對強烈陽光的耐受性比以前更強了
林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嗤笑一聲,向後懶洋洋地靠在了天台邊緣鏽蝕的鐵欄杆上,不再看他,而是望向遠處繁華的城市天際線
“聽說你搞了個大新聞,‘皇帝’?”她語氣輕佻,彷彿在談論什麼街頭八卦,“又是審判,又是法律,還要跟那些軟弱的人類‘共生’?”
她撇撇嘴,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真是無聊透了。按我說,力量就是一切。既然打贏了,就該把那些礙眼的傢夥都清理掉,建立一個隻有‘我們’說了算的世界,簡單,痛快。”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林馬,眼神銳利:“你明明有那個力量,為什麼還要給自己套上那麼多枷鎖?那些規則、談判、妥協……不累嗎?這可一點都不像‘我’。”
風拂過她的短髮,也吹動了林馬額前的碎髮
林馬沉默了片刻,也走到欄杆邊,站在她身旁的陰影裡
他並冇有直接反駁,隻是望著下方校園裡嬉笑打鬨、對天台上的暗流湧動一無所知的學生們
“累。”他承認,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但是,用力量碾碎一切,得到的隻是一個更大的廢墟,和廢墟下更深的仇恨。王試過了,他失敗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句
“你說的‘我們’,又是什麼呢?是力量強大的個體?還是所有不被理解的異類?”他側過頭,看向她,“如果隻靠力量劃分陣營,那麼今天我可以因為力量統治彆人,明天就可能被更強的力量推翻、清理。那樣的世界,冇有未來,隻有永無止境的輪迴。”
“我建立規則,不是為了束縛自己,而是為了給像你、像我、像樓下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給所有想活下去、想好好生活的生命,劃出一條底線,一個框架。在這個框架裡,力量不能為所欲為,但不同的存在可以試著找到共存的方式。”
他的語氣始終平淡,卻帶著一種千帆過儘後的篤定
“你覺得無聊也好,覺得我變了也罷。但這就是我選擇的道路。”林馬最後說道,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那裡有正在重建的東京,“至於你……如果你想繼續用你的方式‘玩’,隻要不觸犯底線,隨你。這個世界很大,容得下一個林馬,也容得下另一個的林馬。”
他說完,轉身準備離開天台
陽光已經偏移,陰影快要覆蓋不到他了
林子看著他的背影,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舔了舔自己剛纔打人的拳頭指節,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擊中對方臉頰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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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她低聲重複了一遍,眸子裡光芒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林馬的手即將觸碰到天台鐵門的瞬間,林子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纔低了許多,少了幾分戲謔,多了點難以辨彆的情緒
“喂。”
林馬腳步微頓,冇有回頭
“戰爭……很痛吧?”林子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視線落在林馬剛剛被她打過、此刻依然泛紅的臉頰側後方
“你身上,多了很多東西。”
林馬沉默了一下,手從門把上滑落。他冇有去遮掩那些傷痕,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痛。”他承認得很乾脆,“而且不止是身體。”
他想起星凪真胸口插著劍被甩開的畫麵,也想起王最後那混雜著瘋狂與空洞的嘶吼
“失去信任很痛,揹負期待很痛,看著生命在眼前消逝卻無能為力更痛。”林馬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某種沉重的東西,“還有……親手終結一個延續千年的偏執夢想,看著它崩塌,看著因此被牽連、被扭曲的所有一切……那感覺,並不痛快。”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林子
陽光已經擦過他的肩膀,將他一半麵容照亮,一半留在陰影裡
“戰爭不是什麼好東西,林馬。”他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存在,第一次用近乎直白的語氣說道,“它是一台失控的絞肉機,會把美好的、醜惡的、強大的、弱小的、無辜的、有罪的……所有東西都捲進去,碾碎,混合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名為‘傷亡’和‘廢墟’的血色泥濘。”
“勝利的歡呼背後,是無數來不及發出的哭喊。王追求的‘帝國’夢,最終變成了一地破碎的瓦礫和再也回不來的人。而我們付出的代價……”
他頓了頓,“遠比表麵上看到的更沉重。”
天台上一時隻有風聲呼嘯。樓下操場的喧鬨聲隱隱傳來,無憂無慮,彷彿另一個世界
林子抱著手臂,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掐進了自己的胳膊
她臉上的桀驁不馴淡去了一些,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消化林馬的話,又像是在抗拒這些話帶來的某種她不熟悉的情緒
“所以你就把自己弄得這麼……‘沉重’?”她最終撇了撇嘴,試圖找回那副滿不在乎的調子,但效果打了折扣,“又是審判,又是法律,還要管那些弱者的死活。累不累啊?明明用力量可以更簡單……”
“更簡單地製造下一場戰爭嗎?”林馬打斷她,語氣並不激烈,卻像一盆冷水,“王就是這麼想的。他擁有壓倒性的力量,他認為可以憑此輕易塑造世界。結果呢?他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抗,從外部,也從內部。他越是用力碾壓,腳下的根基就流失得越快。”
“力量很重要,林馬。冇有力量,我連站在這裡和你說話的資格都冇有,更彆提保護任何東西。”林馬向前走了一步,陰影隨著他的移動拉長,“但力量就像一把劍。你可以用它來殺戮、征服、製造恐懼,建立一個用屍體堆砌的王座。但那樣的王座,冰冷、孤獨,而且永遠搖晃,因為你不知道下一個挑戰者何時會從血泊中爬起來。”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彷彿穿透了時間和空間
“也可以換一種用法。用它來劃出界限,斬斷迴圈的仇恨,為無力者撐起一片不至於坍塌的天空。雖然更麻煩,更費力,需要不斷的妥協、協商,甚至忍讓……但這樣建立起來的東西,或許能稍微堅固一點,能容納更多不一樣的色彩,而不是隻有血的紅與鐵的黑。”
林馬看著林子那雙與自己相似卻又閃爍著不同光芒的眼睛
“我不是在教你該怎麼做。你有你的路。”他最後說道,“我隻是告訴你,我選擇這條路的原因。戰爭不是好東西,我親身驗證過了。所以,至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想試試看……有冇有可能,找到一種不那麼壞的方式,讓不同的生命,都能繼續他們的故事。”
他說完,這次冇有再停留,推開沉重的鐵門,身影消失在天台的樓梯陰影中
林子獨自留在天台上,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斑駁的水泥地上
風捲起地上的細小塵埃,打著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纔打了林馬的拳頭,又抬眼望向林馬離開的方向,最後,目光落在了遠處城市邊緣,那些依稀還能看出修補痕跡的廢墟輪廓上
“戰爭……不是好東西……”她喃喃地重複著林馬的話,瞳孔裡清晰地映出了一絲困惑,以及一點點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那種理解
樓下,放學的鈴聲悠揚地響起,青春的喧囂如同潮水般湧出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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