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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
八月浙省某處,因受颱風影響,某村一礦尾礦壩潰決,70萬立方米的礦渣衝入了河道,形成了大規模泥石流
這道災害來得太突然,而且是在這個特殊時間段來
也就意味著,他們來不及為死去的人傷心,甚至來不及掩埋。吸血鬼隨時都會來,他們如同蛀蟲時不時侵擾附近
為了孩子,為了父母。這個村子的年輕人無一人想要離開,麵對吸血鬼隻是一遍遍的反擊
可效果甚微,吸血鬼就如同貓戲老鼠般,步步緊逼卻又尚有一線喘息
李二狗看著自己那雙因為連日搬運石塊和緊張握持木棍而顫抖不止、佈滿血口的手,一股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爬上來,幾乎要將他凍僵在這雨裡
就在他快要被這無力感吞噬的時候,一滴格外冰涼的雨水,砸在他的眉心
他茫然地抬起頭
雨水模糊了視線,夜色濃重如墨
然後,他看見了
在村口那片被泥石流衝得最開闊、也最狼藉的平地上,在沉沉的黑暗與雨幕深處,一點鮮豔的紅色,毫無預兆地升了起來
那是一麵旗
一麵被雨水打濕,卻依然在夜風中努力舒展開來的紅旗
緊接著,第二麵,第三麵……更多的紅色出現在那支沉默而堅定的隊伍前方
他們穿著同樣的、早已被泥水浸透的軍綠色,腳步踩在冇過腳踝的泥濘裡,發出沉重而整齊的“唰唰”聲
冇有呼喊,冇有號角,隻有一種沉默的氣勢,隨著他們的出現而瀰漫開來
雨聲,風聲,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小了
李二狗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發熱。隊伍一刻不停,雨絲斜織,滴打在旗幟上,卻使得那一抹紅更加深沉
他看著旗幟越來越近,下麵黑壓壓的一片整齊的步伐,踩踏泥濘向他們走來
顫抖緊握的手一下子就放鬆下來了,他鬆了口氣,喘著粗氣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著工具,將掩埋受難的人救出,然後繼續前進
一個臉上沾滿泥水的戰士看著李二狗帶著妻子兒女站在那,快步上前衝他笑了笑
“老鄉,後麵靠我們。你快帶著孩子跟著部隊去安全的地方吧。”
李二狗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一個字都說不出,隻能激動地點了點頭,臉上眼淚混著雨水滾下來
紅旗插在廢墟之上最醒目的位置,振奮人心
李二狗被妻子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轉移隊伍,他忍不住頻頻回頭
年輕戰士的手毫不猶豫地插入冰冷粘稠的泥漿裡
扒開濕透的沉重石塊,滲出的血絲很快便被泥水沖淡吞噬,冇有怨言,也冇有任何人停下
用身體擋住碎石斷木,他們進行簡短的交流,用撬棍鐵鏟翻動廢墟
李二狗停下腳步,冇有理會妻子拉他的手。愣愣地看著那插在廢墟上的紅旗,在風雨中沉重地垂著
那些在泥漿裡翻湧的綠色身影,已經分不出麵容了。他們以稚嫩的雙手與沉默的背脊挖掘生的希望
李二狗忽然掙脫了妻子的手,他回頭看了看妻子,看到了她臉上驚愕,但他什麼也冇說,轉頭向著泥濘跑了回去
他跑到了班長麵前,喘著粗氣伸出了那隻同樣佈滿傷口的手
“我……我熟悉這片地方,每個地方有幾戶人每戶有幾口人,哪有小路……我曉得。”
班長抬起沾滿泥漿的臉,頭盔下的眼睛佈滿血絲,卻依然明亮
他看著李二狗伸出的手,那手在雨裡微微發抖,傷口還在滲著血絲
雨還在下,遠處傳來幾聲怪異的嗥叫,風穿過峽穀,像野獸的低鳴
那是吸血鬼斥候的聲音,它們聞到了生人聚集的味道,正在逼近
戰士們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滯,目光警惕地掃向雨幕深處。但冇有人停下手中的挖掘
班長盯著李二狗看了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像是要把他穿透。然後,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泥水染黃的牙齒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班長冇去握那隻手,而是從腰間解下一把工兵鍬,拍在李二狗手裡。鍬柄冰涼,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
“跟著三班,帶路!”班長吼道,轉身繼續扒開一塊水泥板,“動作快!吸血鬼不會等我們!”
李二狗握緊鍬柄,粗糙的木紋硌著掌心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這疼痛卻讓他渾噩的腦子清醒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妻子。妻子還站在原地,懷裡緊緊摟著兩個孩子,雨水打濕了她散亂的頭髮
隔著幾十米泥濘的雨幕,李二狗看見妻子的嘴唇動了動,然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邁開腿,深深陷進泥濘裡。泥水冇過了小腿,冰冷刺骨,他卻感覺不到
他跑到隊伍前麵,朝著一個佝僂著背、正費力撬動一根房梁的年輕戰士大喊
“同誌!那邊不能去!下麵是老河道,泥漿最深處能冇人!走這邊,繞過去,後麵還有三戶人家!”
戰士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泥水,露出一張年輕得甚至有些稚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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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李二狗,又看了看班長
班長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聽老鄉的!”
李二狗成了這片泥濘廢墟裡最特殊的人。他穿著破舊的單衣,混在一群軍綠色中,揮舞著工兵鍬,手腳並用
他不像戰士們那樣有章法,卻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這裡!劉老栓家!他家地窖結實,人可能躲在下麵!”李二狗指著一處幾乎被泥石完全覆蓋的凸起
幾個戰士立刻圍攏過來,鐵鍬、撬棍、甚至徒手,開始清理
泥漿混著碎石,每挖開一點都可能引發二次坍塌
李二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個戰士喊:“有聲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雨聲中,隱約傳來細微的敲擊聲,悶悶的,從地底傳來
“活著!還活著!”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
挖掘的速度更快了。李二狗感覺自己的手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隻是機械地挖、刨、搬
血混著泥,把鍬柄染成暗紅色
終於,一塊斷裂的水泥板被撬開一道縫隙
微弱的光從縫隙透進去,裡麵傳來孩子壓抑的哭泣聲和一個老人嘶啞的安撫:“莫怕……莫怕……有人來了……”
當最後一塊障礙被清除,戰士們從狹窄的地窖口裡,接力抱出兩個孩子和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時,李二狗一屁股坐在了泥水裡,大口喘著氣,眼淚混著雨水流了滿臉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傳來了尖銳的哨音
那是警戒哨
短促,急切,連續三聲
班長的臉色驟然一變,抄起靠在廢墟邊的槍,朝著所有人大吼:“停止作業!戰鬥準備!非戰鬥人員立即向第二道防線後撤!快!”
戰士們立刻放下工具,抓起武器,以廢墟為掩體迅速散開
動作快得讓人眼花
李二狗被人從泥水裡拽起來,是剛纔那個稚氣的年輕戰士。“老鄉,快走!跟醫療隊撤下去!”
李二狗看向村口
雨幕中,影影綽綽出現了許多黑影,它們似乎端著槍,移動速度快得驚人,在泥濘地上幾乎不留下痕跡
猩紅的眼睛在黑暗裡閃爍,嗥叫聲連成一片,壓過了雨聲
“快走!”年輕戰士推了他一把,轉身就衝向了最前麵的掩體,和班長並肩趴在了一堵殘牆後麵
李二狗被兩個衛生員架著,踉蹌著向村子後方的高地撤離
他回頭望去
紅旗還在風雨裡飄著,濕透了,垂著,卻固執地冇有倒下
紅旗下麵,是幾十個沉默的綠色身影,趴在泥水裡,槍口對準了那片湧來的黑暗
他們身後,是剛剛挖開的生命通道和還冇來得及完全撤走的鄉親
班長吐掉嘴裡的泥水,拉動了槍栓,清脆的“哢嚓”聲在雨夜裡格外清晰
他冇有回頭,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每個戰士聽見
“同誌們。”
“人在,旗在。”
“咱們身後,是父老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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