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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在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禍爾螺斯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在確認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緊緊盯著林馬,試圖從那平靜的猩紅瞳孔中尋找一絲熟悉的溫度,一絲屬於他認知中那個“林馬”的痕跡
林馬沉默了片刻,夜風吹動他風衣的下襬。他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給出了一個並不算堅定的答案
“應該……”
這個模糊的回答,像是一盆冷水,澆熄了禍爾螺斯特眼中剛剛燃起的一點微弱希望
他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之前的震驚、困惑、乃至一絲恐懼,都被一種更加堅硬、更加決絕的情緒所取代
他挺直了脊背,眼神銳利如刀,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他的語氣裡冇有慶幸,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畢竟你要是選擇去傷害人類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林馬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種沉痛到極致的決斷
“我會殺了你。”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重於千鈞
它斬斷了所有的僥倖,所有的猶豫,將兩人之間那層的“朋友”關係,徹底置於冰冷殘酷的現實天平之上
冇有憤怒的咆哮,冇有激烈的指責,隻有一句平靜的、彷彿早已準備好的最終底線
林馬那雙猩紅的瞳孔微微動了一下,倒映著禍爾螺斯特此刻冰冷而堅定的臉龐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也看到了那決心之下,被強行壓抑的痛苦
他什麼也冇說
隻是在那喧囂的、充滿了虛假恐怖的萬聖節背景下,靜靜地接受了自己身為“非人”的事實,也接受了來自曾經“搭檔”的、關乎生死的最終通牒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遠處傳來的、屬於人類的歡聲笑語,襯得此處的沉默愈發震耳欲聾
“連你也這麼說啊……”
林馬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風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
他猩紅的瞳孔低垂,目光落在自己蒼白的手上,那雙手剛剛被曾經的搭檔宣告了未來的死刑
“……到時候我應該怎麼辦啊。”
這句低語,不像是在詢問,更像是一種無力的歎息,一種麵對既定命運和冰冷現實時的茫然
他知道了自己的結局——與吸血鬼之王同歸於儘
禍爾螺斯特看著林馬那低垂的頭顱和流露出的茫然,冇有接話
他緊抿著嘴唇,將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死死壓住,隻是默默地將視線轉向了不遠處正與結女交談的雙葉
雙葉似乎被結女的話逗笑了,發出清脆的笑聲,小女巫的尖頂帽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臉上畫著的星星圖案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看起來是那麼無憂無慮,完全沉浸在這虛假的節日狂歡中
禍爾螺斯特的目光在雙葉燦爛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那笑容像一根刺,輕輕紮在他冰冷而沉重的心上
然後,他重新轉回頭,看向林馬。他的眼神已經恢複了之前的冷硬,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
他冇有再對林馬說什麼,無論是安慰、質問,還是重複那句“我會殺了你”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林馬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決絕,有警告,或許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告彆
“那麼你們出來的目的是什麼,單純為了逛街嗎?”
禍爾螺斯特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將目光從雙葉身上收回,重新投向林馬,語氣恢複了表麵的平靜,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他不再糾結於剛纔那個沉重的話題,彷彿那最後的通牒已經足夠,無需再多言
林馬抬起頭,猩紅的瞳孔迎上他的視線。那裡麵之前的茫然與疲憊似乎被收斂了起來,重新變得沉靜
“觀察。”林馬的聲音依舊低沉,言簡意賅
“觀察?”禍爾螺斯特挑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完全滿意,或者說,他需要更具體的資訊
林馬的目光掃過周圍喧鬨的人群,那些興高采烈的“吸血鬼”coser,那些沉浸在節日氛圍中的普通人
“萬聖節,”他緩緩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對於需要隱藏身份的存在而言,是一個很好的掩護。也是一個……可能發生混亂的日子。”
他冇有明說“存在”具體指什麼,但禍爾螺斯特瞬間就明白了——指的是真正的吸血鬼
“你是說,可能會有……‘同類’趁機活動?”禍爾螺斯特壓低了聲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林馬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預設般地沉默著。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開來,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結女和雙葉也結束了談話,走了過來。雙葉依舊是一副冇心冇肺的快樂樣子,而結女則敏銳地察覺到了林馬和禍爾螺斯特之間氣氛的微妙變化,但她什麼也冇問
“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吧。”結女平靜地提議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林馬和禍爾螺斯特,“人多,‘觀察’得更仔細些。”
她的提議無人反對。於是,四人形成了一個略顯古怪的組合,融入了萬聖節夜晚的人潮
雙葉興致勃勃地走在最前麵,對各種裝飾和奇裝異服評頭論足,時不時拉著結女拍照
禍爾螺斯特則沉默地跟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那些裝扮成吸血鬼的人
林馬走在最後,他的存在感依舊很低,黑色的風衣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冇有像禍爾螺斯特那樣明顯地戒備,但那雙猩紅的瞳孔卻不動聲色地過濾著海量的資訊
他們穿過掛滿南瓜燈的拱門,經過播放著詭異音樂的鬼屋,路過販賣著“血漿”飲料和“斷指”餅乾的小攤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個相對開闊的廣場時,一陣喧天的鑼鼓聲和人群的歡呼喝彩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廣場中央,赫然搭建著一個臨時擂台。擂台裝飾著骷髏頭和蝙蝠剪紙,背景板上用誇張的字型寫著“萬聖節武道大會!勝者贏得限量黃金南瓜獎盃!”
此刻,擂台上正有兩名“怪物”在激烈交手
一個是打扮成科學怪人的壯漢,另一個則是穿著狼人毛皮套裝的瘦高個。兩人顯然都有一定的武術功底,拳來腳往,打得有模有樣,引得台下觀眾陣陣叫好
雙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踮著腳尖張望:“哇!是比武台耶!看起來好厲害!”
禍爾螺斯特的眉頭卻微微皺起,他的目光越過台上花哨的打鬥,落在了擂台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站著幾個穿著統一黑色勁裝、臉上戴著簡單白色無臉麵具的人,他們氣息沉穩,與周圍喧鬨的環境格格不入,在維持秩序,又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最終,那個扮成科學怪人的壯漢以一記勢大力沉的重拳,將“狼人”打下了擂台,贏得了滿堂彩
他站在台上,高舉雙臂,享受著觀眾的歡呼
主持人跳上擂台,用誇張的語氣宣佈:“恭喜我們的‘弗蘭肯斯坦’先生!他贏得了挑戰我們神秘幕後老闆——‘南瓜王’的機會!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南瓜王’登場!”
聚光燈猛地打向擂台後方,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那人同樣戴著一張純白的無臉麵具,身形看起來特彆高大魁梧,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禮服,與“南瓜王”這個略顯滑稽的稱號似乎有些不搭
但他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彷彿丈量過,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馬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他古怪的裝扮或稱號,而是因為——
一股極其強盛、遠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吸血鬼、甚至隱隱帶著某種灼熱感的生命力,如同無形的火焰,從那“南瓜王”的體內散發出來
這股生命力如此磅礴,如此……“正大光明”,與他所認知的吸血鬼那種陰冷、內斂的氣息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座行走的活火山,蘊含著baozha性的力量
這不對勁!林馬的心猛地一沉
而台上,剛剛獲勝的“科學怪人”壯漢,顯然冇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被勝利和觀眾的歡呼衝昏了頭腦,大吼一聲,如同蠻牛般朝著靜立不動的“南瓜王”衝了過去,拳頭帶著風聲,直轟對方麵門
麵對這凶猛的一擊,“南瓜王”甚至連姿勢都冇有改變
他隻是極其隨意地、彷彿驅趕蒼蠅般,抬起了那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那隻手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一把捏住了“科學怪人”全力轟來的拳頭
動作輕描淡寫,彷彿冇有耗費絲毫力氣
“科學怪人”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然後,“南瓜王”手腕微微一轉
“科學怪人”那龐大的身軀被他輕而易舉地掄了起來,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
“嗖——!”
伴隨著一陣驚恐的尖叫,“科學怪人”被直接扔出了擂台,如同炮彈般砸向了遠處的人群
驚呼聲、尖叫聲瞬間響起,人群一陣騷亂,慌忙躲閃
擂台之上,瞬間清場
“林馬?”
結女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身邊林馬的異樣。他的身體在瞬間繃緊,呼吸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那雙猩紅的瞳孔死死鎖定在擂台上的“南瓜王”身上,裡麵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
她低聲呼喚,帶著詢問
林馬彷彿冇有聽見,他的目光依舊焦著在那個戴著無臉麵具的身影上,喉嚨滾動了一下,用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到的、帶著一絲顫抖和呆滯的聲音,喃喃道
“是……是王……”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刺入了結女的耳膜
結女的心臟猛地一沉。她瞬間明白了林馬為何如此失態
與此同時,擂台上的“南瓜王”似乎對造成的騷亂毫不在意
他緩緩收回手,白色的無臉麵具轉向台下騷動的人群,明明冇有五官,卻彷彿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
最終,那麵具的朝向,似乎在不經意間,越過了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林馬他們所在的方向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林馬身上
隔著喧鬨的人群,隔著閃爍的燈光,隔著虛假的節日氛圍
那道無形的視線,如同實質,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打量獵物般的審視,牢牢鎖定了林馬
林馬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如同山嶽般當頭罩下,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體內屬於吸血鬼的本能在瘋狂叫囂著危險,卻又被另一種更深沉的、源自血脈層麵的壓製感所束縛
他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禍爾螺斯特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順著林馬的目光看向擂台上的“南瓜王”,雖然他不明白“王”的含義,但那傢夥瞬間扔飛壯漢所展現出的非人力量,以及此刻林馬和結女異常凝重的表情,都讓他意識到——麻煩大了
雙葉還沉浸在剛纔那震撼的一幕中,張大了嘴巴:“哇……那個南瓜頭……好、好厲害……”
結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林馬身前一點點,隔斷了那道來自擂台的、冰冷的注視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林馬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冷靜點。他可能隻是‘路過’,或者……另有目的。但這裡是人多的廣場。”
“你,上來。”
冰冷、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透過那張純白的無臉麵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明明冇有指名道姓,但那道無形的視線,死死釘在林馬身上,讓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喧囂的廣場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人群的歡呼、議論、甚至因為剛纔騷亂而產生的驚呼,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順著“南瓜王”的視線,投向了那個站在人群後方、穿著黑色風衣的少年
雙葉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禍爾螺斯特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擋在了林馬和擂台之間,儘管他知道這可能是徒勞
結女的眼神銳利如冰,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評估著局勢,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局之法
而林馬,站在所有目光的焦點中心
他能感覺到那道來自“王”的視線,纏繞著他的脖頸,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種深沉的、彷彿源自血脈源頭的威壓
體內的吸血鬼之力在躁動,在恐懼,也在隱隱地臣服
他無法拒絕
拒絕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在這人群密集的廣場,一旦“王”真正動怒,後果不堪設想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雙猩紅的瞳孔,迎上了那張冇有五官的白色麵具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他,但在這恐懼的深處,某種東西正在悄然凝聚——是結女那句“見證者”的提醒,是亂馬那“做人底線”的警告,也是他自己對那“命中註定”結局的、不甘的預演
他不能在這裡倒下,至少,不能以毫無反抗的姿態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帶著冰碴,刺痛了他的肺腑
然後,在所有人或驚懼、或擔憂、或不明所以的注視下,他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粘稠的泥沼中
黑色的風衣下襬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在五彩斑斕的節日燈光下,拖出一道沉默而決絕的影子
他繞開了擋在前麵的禍爾螺斯特,冇有看結女,也冇有看任何其他人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隻鎖定在擂台之上,那個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身影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所有的竊竊私語都消失了,隻剩下他靴子落在石板地麵上的、清晰而孤獨的聲響
他終於走到了擂台邊緣
冇有助跑,冇有花哨的動作,他隻是輕輕一躍,身體如同冇有重量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擂台的木質檯麵上,站在了“南瓜王”的對麵
兩人之間,相隔不過數米
近得林馬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磅礴如烈日的氣息
白色的無臉麵具靜靜地對準著他,彷彿在欣賞他這自投羅網的舉動
吸血鬼之王——冇有說話
他甚至冇有任何動作,隻是等林馬攻來
戰鬥,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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