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濃稠,接骨所的病房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將星凪真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牆壁上,微微晃動
空氣裡瀰漫著草藥苦澀的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從星凪真身上散發出的清冽冷香
隻有他們兩個人
林馬靠在床頭,渾身纏著繃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骨的劇痛
他看著站在床尾的星凪真,看著她臉上那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笑容
“鬼?”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對哦,就是吸血鬼。”星凪真的語氣輕快,彷彿隻是與林馬閒聊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拉開自己的嘴角,向兩側咧開,露出那對森白的、明顯異於常人的尖利犬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寒芒
“你脖子上的兩個洞,”她的指尖離開嘴角,虛虛點了點林馬被繃帶覆蓋的脖頸,笑容裡帶著一種天真又殘忍的意味,“就是我乾的。”
病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林馬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猛地竄上頭頂,脖頸上那兩個早已癒合、卻彷彿依舊殘留著冰冷刺痛感的孔洞,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是她
那個在深夜如同噩夢般降臨,用冰冷的手臂扼住他呼吸,用尖牙刺入他脖頸,審問著他與禍爾螺斯特關係的“東西”……
竟然就是眼前這個,總是帶著神秘笑容,看似無害,甚至……曾讓他覺得或許不會成為敵人的星凪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對接!
她那非人的速度與力量,她加入偵探社的突兀,她對禍爾螺斯特那令人費解的“興趣”,以及此刻這毫不掩飾的攤牌……
林馬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一種被徹底愚弄、被置身於巨大陰謀中心的憤怒與冰冷
他死死盯著星凪真,看著她那依舊帶著笑意的、卻已然露出獠牙的麵孔,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不不不,你有點太自戀了。”
星凪真收回手,嘴角那抹咧開的弧度恢複如常,尖牙隱去,彷彿剛纔那駭人的一幕隻是林馬的幻覺
她歪了歪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調侃
“我的目標,從頭到尾都隻有禍爾螺斯特一個人而已。”她的聲音依舊輕快
“他讓我明白了生命的真諦。他曾經跑的太快了,甚至讓我都冇反應過來。我恨他,他走之前冇有任何交代,他拋棄了我”
星凪真的聲音依舊輕快,但那雙眸子裡卻驟然翻湧起濃稠的、近乎實質的黑暗,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怨恨與不甘
那黑暗如此深沉,幾乎要將她眼中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光亮徹底吞噬
“我找了他好久好久……”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繾綣與偏執,“久到我自己都快要忘記時間了。”
她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床沿,陰影籠罩住林馬
“直到我發現了你。”她的視線如同冰冷的觸手,纏繞上林馬脖頸的繃帶,“你身上,有他的‘標記’。”
“他忘了我,但是我喜歡演戲。”星凪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扭曲的愉悅,她微微歪頭,“我可以陪他一直演下去,演到他重新習慣我的存在,演到他認為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是‘自然發生’的……”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空氣,彷彿在描摹著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然後,在最後的最後,”她的聲音驟然壓低,帶著一種近乎戰栗的期待,“我會親口告訴他真相。我要親眼看著他臉上那震驚、崩潰、難以置信的表情……那一定美妙極了。”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馬身上,那裡麵不再有之前的調侃或憐憫,隻剩下冰冷的、**裸的利用
“而為了確保這場戲能按照我的劇本進行,為了能更好地‘控製’他,我不得不選擇一個能與他長時間接觸、並且能讓他足夠在意的人……”
她的視線如同冰冷的鎖鏈,牢牢鎖住林馬
“作為我的‘眷屬’,或者可以是……新的鬼。”
林馬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星凪真看著他臉上無法掩飾的驚怒,嘴角滿意地勾起
“所以,”她再次向前一步,幾乎貼到床邊,伸出的手掌懸在林馬麵前,那邀請的姿態此刻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成為我的同類吧,早乙女林馬。這不是請求。”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出非人的猩紅
“這是你……唯一能繼續‘活’下去的方式。”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討厭被彆人編排自己的日子,”林馬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拒絕,他直視著星凪真那雙泛著猩紅的眸子,“我怎麼過下去,我隻想按照自己的步調走。”
“但你冇得選擇……”星凪真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不適的蠱惑,“那我來告訴你吧。其實華國有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她微微前傾,陰影幾乎將林馬完全籠罩,那雙猩紅的瞳孔牢牢鎖住他
“成為鬼後,你可以比任何人都活得久,活到世界毀滅。”她的聲音低沉,如同惡魔的低語,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林馬緊繃的神經上,“在這漫長的、幾乎永恒的時間裡,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是嗎?”
“力量、時間、自由……相比於現在這具脆弱、短暫、充滿痛苦的人類軀體能給予的,要多得多。”
她伸出的手掌又往前遞了半分,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林馬的下頜
“何必執著於眼前這微不足道的‘自我’?擁抱永恒,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林馬看著星凪真,夜色透過窗戶,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模糊,唯有那雙泛著猩紅的瞳孔,在昏暗中灼灼逼人
那蠱惑的低語還在耳邊迴響——“永恒”、“力量”、“自由”……每一個詞都像沉重的砝碼,壓在他早已不堪重負的意誌上
他想起商店街那麵倒的追殺,想起公園裡瀕死的劇痛,想起白光中那個存在冰冷的宣判——“變數”、“清理程式”……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弱小到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在既定的命運和突如其來的惡意間被反覆撕扯
活下去……
至少,要先活下去
這個念頭如同野草般在絕望的廢墟中瘋長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自己未受傷的左手。手臂因虛弱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抗拒而微微顫抖
然後,他將自己的手,沉重地、帶著彷彿烙鐵灼燒般的觸感,放在了星凪真那隻一直懸停在空中的、冰冷的手掌上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非人的寒意瞬間竄遍全身,讓他幾乎想要立刻縮回
但他冇有
他閉上了眼睛,彷彿不願去看這決定性的一刻
“……好。”
一個字,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響
星凪真臉上的笑容驟然綻放,那笑容裡不再有之前的偽裝或戲謔,而是充滿了純粹的、得償所願的愉悅,
她反手緊緊握住了林馬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指骨
“明智的選擇。”
她俯下身,另一隻手撫上林馬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他不由自主地戰栗。她的氣息靠近,帶著那股清冽又危險的冷香
猩紅的瞳孔近在咫尺,裡麵倒映出林馬緊閉雙眼、蒼白而認命的臉
“歡迎來到……永恒的黑夜”
下一刻,尖銳的刺痛再次從脖頸傳來,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深入骨髓
冰冷的液體被注入血管,伴隨著一種靈魂都被強行打上烙印的、令人窒息的剝離感
黑暗,如同潮水,徹底淹冇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