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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林馬拖著依舊有些沉重的身體回到天道家。客廳裡靜悄悄的,家人們似乎都已睡下
他草草衝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醫院的味道和殘留的疲憊,然後將自己摔進熟悉的被褥
夜色深沉,天道家一片寂靜
林馬陷入沉睡,呼吸平穩,但眉宇間還殘留著白日激戰後的疲憊與傷痛帶來的微蹙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他的房間。禍爾螺斯特站在林馬床邊,看著床上沉睡的身影,眉頭緊鎖
“喂,林馬。”他壓低聲音喊道,伸手推了推林馬的肩膀,“醒醒,有要緊事。”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冇有改變分毫,睡得如同昏死過去
禍爾螺斯特加重了力道,又推又搖:“林馬!醒醒!出大事了!”
迴應他的,隻有林馬無意識的翻身和一聲模糊的囈語,隨即又沉沉睡去
禍爾螺斯特的耐心終於告罄。他想起今天遭遇的種種匪夷所思,想起星凪真那令人心驚的“證據”,想起林馬身上那明顯非比尋常的傷勢……所有線索和不安在他腦中攪成一團,急需一個知情者來理清,而林馬顯然是關鍵
他看著林馬那雷打不動的睡顏,眼神一狠
“這是你逼我的……”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轉身快步走出房間。片刻後,他端著一個沉甸甸的水桶回來了,桶裡晃動著冰冷的清水
禍爾螺斯特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
“嘩啦——!!!”
一整桶冷水,毫無保留地、結結實實地,全部潑在了林馬身上
“噗——咳咳咳!”
冰冷的刺激讓沉睡中的林馬猛地驚醒,劇烈地咳嗽起來
冷水浸透了他的睡衣,少年的輪廓迅速變得柔和,轉眼間,林子濕漉漉地坐起身,一邊抹著臉上的水,一邊用sharen的眼神瞪向罪魁禍首
“禍、爾、螺、斯、特!”她的聲音因冷水和憤怒而帶著顫抖,“你最好有天大的理由!”
禍爾螺斯特對方眼中的怒火驚得後退了半步,但想到白天的遭遇,他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我……我是來問你早上商店街那件事,還有……我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
林子扯過濕透的被子裹住自己,冇好氣地打斷他:“如果你是來找我炫耀一個吸血鬼追求者的話,你就快點回去吧。”
禍爾螺斯特被這話噎得一怔,隨即臉上浮現出被戳破心事的窘迫,耳根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誰、誰炫耀了!而且她是不是吸血鬼還不一定呢!”
“哦?”林子挑眉,濕漉漉的髮絲貼在臉頰邊,眼神裡滿是譏誚,“不是吸血鬼,難道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妹妹,跑來給你蓋章留念?”
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禍爾螺斯特脖頸上那兩個已經淡去、但仔細看仍能分辨的紅點
禍爾螺斯特下意識捂住脖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林子的話雖然刺耳,卻精準地概括了他此刻最大的困擾和……那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
“我……我不是來跟你說這個的!”他強行轉移話題,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我是來問你商店街的事!還有那個黑衣女人!她們到底是什麼東西?!你跟她們交手了對吧?你知道些什麼?”
林子看著他這副急於掩飾卻又漏洞百出的樣子,冷笑一聲,裹緊了濕冷的被子,轉過身背對著他
“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悶悶傳來,帶著逐客的意味,“現在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禍爾螺斯特看著林子背對著他、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心頭那股被冷水澆熄的急躁又冒了上來。他非但冇有離開,反而上前一步,聲音也拔高了些
“喂!彆想矇混過去!商店街差點被拆了,你傷成那樣回來,現在又冒出個……個莫名其妙的傢夥!這肯定不是巧合!”
林子裹著濕冷的被子,肩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依舊冇有回頭
禍爾螺斯特見她還是不理,更加篤定她知道內情,語氣愈發急切:“林馬!我們好歹也算……搭檔吧?這種事你瞞著我有什麼好處?我們也想為你分擔一些麻煩啊!”
“那就彆管這事,等它過去,讓我彆再捲進去了。”
林子的聲音從濕漉漉的被子裡傳來,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禍爾螺斯特急切的心上
禍爾螺斯特愣住了。他預想中的反駁、爭吵,甚至是更激烈的衝突都冇有出現,隻換來這樣一句近乎放棄抵抗的、帶著倦怠的迴應
他看著林子背對著他、蜷縮起來的背影,那被冷水浸透的睡衣勾勒出單薄的肩線,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彆的什麼
滿腔的質問和焦躁,突然就像被戳破的氣球,泄了氣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嘖。”
最終,禍爾螺斯特隻是煩躁地咂了下舌,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困惑都咽回去
他看了一眼林子依舊冇有轉過來的背影,默默彎腰,撿起掉落在榻榻米上的空水桶
“隨你便吧。”
他丟下這句話,聲音有些發悶,然後轉身,輕手輕腳地拉上了房門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林子濕透的頭髮滴落水珠,敲打在榻榻米上的細微聲響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門外禍爾螺斯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緊攥著被角、指節已經發白的手
窗外,夜色濃重
…………
八點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街道上行人稀疏。林馬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漫無目的地走著,試圖用清冷的空氣驅散腦中殘留的混沌與疲憊
然而,這份刻意尋求的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就在他拐過一個僻靜的街角時,那種熟悉的、如同被冰冷針尖抵住脊椎的危機感,毫無預兆地再次降臨!
他猛地停下腳步,甚至無需回頭,眼角的餘光已經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依舊是那身乾練的黑色運動服,束著利落的馬尾,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昨日商店街那場慘烈的戰鬥從未發生
黑衣女生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冰冷的視線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林馬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向側後方發力,試圖逃走!
然而,他腳步剛動,那黑衣女生卻並未直接追擊。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瞬間出現在一個恰好路過的、抱著公文包的上班族身邊!
她的動作快得超出常理,右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那男人的脖頸,將他如同拎小雞一樣輕而易舉地提離了地麵!
男人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撓著扼住喉嚨的手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瀕死的窒息聲
他的雙腿在空中無力地蹬踹著,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黑衣女生看也冇看手中掙紮的男人,那雙冰冷的、毫無人類情感的眸子,穿透清晨稀薄的霧氣,直直地釘在被迫停住腳步的林馬背上
意圖,依舊不言而喻
停下。否則,殺了他
“又是這一招嗎?”
林馬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冇有回頭,但緊繃的脊背顯示出他完全清楚身後正在發生什麼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黑衣女生,落在那個臉色已經開始發紫、徒勞掙紮的上班族身上
“你就隻會用無辜的人來威脅?”林馬的語氣裡充滿了鄙夷,“真是給我惹麻煩啊。”
林馬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直撲黑衣女生!
他的動作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目標並非攻擊,而是她手中那個即將窒息的上班族
黑衣女生冰冷的瞳孔中映出林馬疾衝而來的身影,但她並未鬆手,反而扣住男人脖頸的手指微微收緊,似乎打算在林馬靠近的瞬間將其作為盾牌或直接捏碎!
然而,林馬在即將觸及的刹那,身體猛地一矮,如同滑溜的泥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她手臂下方鑽過,同時手肘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狠狠撞在她手肘的關節處!
“呃!”
一聲細微的、類似於機械卡頓的聲音從黑衣女生喉間溢位。她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手臂,竟被這巧妙的一擊撞得微微一麻,力道出現了瞬間的鬆懈!
就是這零點幾秒的間隙!
林馬的另一隻手已經閃電般探出,抓住了上班族的後衣領,猛地向後一扯!
“噗通!”
上班族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乾嘔,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他甚至來不及看清救命恩人的樣子,就連滾帶爬地、手腳並用地向遠處逃去
黑衣女生看也冇看逃走的男人,她的視線完全鎖定在破壞了“人質”計劃的林馬身上
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林馬的身影,以及……一絲被螻蟻挑釁後的、極其細微的波動
“去死吧。”
她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但周身散發出的殺意卻驟然暴漲,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籠罩了整條街道!
下一瞬,她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蓄力,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是在林馬的麵前!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轟林馬麵門!
林馬瞳孔緊縮,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驅使著他向側後方極限仰倒!
拳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拳頭上傳來的、非人的冰冷氣息!
不能硬接!絕對不能!
這個念頭如同警鈴在他腦中瘋狂作響!
他藉著後仰的勢頭,腰部猛地發力,向側麵翻滾,試圖拉開距離!
然而,黑衣女生的攻擊如同疾風驟雨,毫不停歇!
他剛剛滾出半米,一隻穿著普通運動鞋的腳已經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朝著他剛纔頭顱所在的位置狠狠踏下!
“轟!”
地麵龜裂,碎石飛濺!
林馬甚至能感覺到地麵傳來的劇烈震動!
他不敢有絲毫停頓,手腳並用,如同受驚的野兔,在狹窄的街巷間瘋狂地騰挪、閃避!
黑衣女生的攻擊如同附骨之疽,拳、腳、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攻擊如同水銀瀉地,毫無規律,卻又招招致命!
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強!
林馬隻能憑藉著他那遠超常人的戰鬥直覺和對危險的敏銳感知,在間不容髮的縫隙中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
他翻滾、側滑、後躍、貼地疾行……所有能用上的閃避技巧都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砰!”一拳擦著他的肩胛骨掠過,身後的磚牆應聲出現一個清晰的拳印,裂紋蔓延!
“嗤!”一記手刀劈空,淩厲的勁風將他額前的碎髮削斷幾縷!
“轟!”一腳掃過,旁邊的金屬垃圾桶如同紙糊般被踢得扭曲變形,轟然飛起,砸在遠處的牆壁上!
林馬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撕碎!
他根本冇有還手的機會,甚至連招架都做不到!每一次格擋的嘗試,都隻會帶來手臂欲裂的劇痛和更猛烈的後續打擊!
他隻能逃,不停地逃,拚儘全力地躲閃!
時間在生死一線的閃避中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林馬的體力在急速消耗,呼吸變得灼熱而粗重,身上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
就在他再次險險避開一記掃腿,身形尚未完全站穩的瞬間——
“喂!林馬!”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驚疑從街角傳來!
是亂馬!他似乎是剛結束晨練,額上還帶著汗珠,正一臉錯愕地看著這片如同被小型颱風席捲過的狼藉戰場,以及場地中央那個渾身塵土、嘴角帶血、狼狽不堪的林馬
就在亂馬聲音響起的刹那,那一直如同殺戮機器般緊追不捨的黑衣女生,動作猛地一頓!
她那冰冷的、毫無人類情感的瞳孔,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類似於“判斷”和“權衡”的波動。她的視線極快地掃過突然出現的亂馬,又落回氣息已然不穩的林馬身上
下一刻,她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如同被按下了倒退鍵,以比進攻時更快的速度,向後疾退,幾個閃爍間,便已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滿地瘡痍,和扶著膝蓋、劇烈喘息、幾乎脫力的林馬
亂馬快步衝了過來,看著周圍龜裂的地麵、扭曲的垃圾桶、牆上的拳印,又看看林馬這副慘狀,眉頭擰成了疙瘩
“林馬,你乾什麼去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為什麼晨跑要花四個小時啊?還搞成這樣?!”
林馬直起身,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沫,胸腔因為劇烈的喘息而火燒火燎地疼
“是她又來了?”
亂馬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周圍戰鬥留下的痕跡,最後定格在林馬蒼白疲憊的臉上。他口中的“她”,顯然指向了那個實力恐怖、行蹤詭秘的黑衣女生
林馬冇有回答,隻是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翻湧的氣血和依舊有些發顫的手臂。沉默,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亂馬的臉色變得凝重。他看著林馬身上新增的擦傷和淤青,以及那明顯透支過度的狀態,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那個混蛋……”他低聲罵了一句,眼神裡燃起怒火,“陰魂不散!”
他上前一步,扶住林馬有些搖晃的身體,語氣不容置疑:“先回去。這裡不安全。”
林馬這次冇有拒絕。他確實已經到了極限,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在亂馬的攙扶下,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天道家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陽光漸漸變得明亮,卻無法驅散兩人心頭籠罩的陰霾。街道上殘留的打鬥痕跡,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結束的、一麵倒的追殺
在亂馬的攙扶下,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天道家的方向走去
那個黑衣女生,就像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再次以絕對的實力差,清晰地宣告了她的存在,以及她那不死不休的意圖
亂馬攙扶著林馬,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這個脫力的傢夥弄回了天道家
玄關處,小茜看到兩人這副狼狽的模樣,尤其是林馬蒼白的臉色和身上的塵土血跡,嚇得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幫忙
將林馬安置在客廳的坐墊上,小茜急匆匆地去拿醫藥箱。林馬靠在牆邊,閉著眼,胸腔依舊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先吃點東西吧?”亂馬從廚房端來一碗還溫著的米粥,遞到林馬麵前。消耗這麼大,補充體力是最緊要的
林馬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他伸手去接碗,指尖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客廳那台老舊電視機裡,午間新聞主持人刻意放大的、帶著震驚與恐慌的聲音,猛地刺破了略顯沉悶的空氣
“緊急插播!現正發生一起惡性挾持事件!一名身份不明的黑衣女子在中央公園挾持了多名人質,並……並指名道姓,要求一位名為‘林馬’的市民立刻現身!”
“啪嗒!”
林馬手中的粥碗滑落,溫熱的米粥潑灑在榻榻米上,濺開一片狼藉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電視螢幕
畫麵切換到了現場。隻見中央公園的廣場上,人群驚慌四散,而在廣場中央的噴泉旁,那個熟悉的身影——黑衣女生,正單手扼住一名中年婦女的喉嚨,將她如同盾牌般擋在身前
她的腳下,還蜷縮著幾個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動彈的人質
鏡頭拉近,清晰地捕捉到了黑衣女生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以及她冰冷瞳孔中映出的、攝像機鏡頭的反光
她似乎能透過鏡頭,看到電視機前的每一個人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透過現場的麥克風,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穿透力,傳遍了千家萬戶
“林馬。”
她叫出了這個名字,清晰無比
“出來。”
整個天道家,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茜拿著醫藥箱僵在原地,亂馬盯著螢幕,臉色鐵青。就連聽到動靜從裡屋出來的天道早雲和熊貓,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新聞驚呆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打翻了粥碗、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的少年身上
電視裡,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焦急地迴盪,現場警察的喊話聲、人質的哭泣聲、圍觀群眾的驚呼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混亂而危急的畫麵
而這一切的中心,那個黑衣女生,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扼住人質的喉嚨,等待著
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將選擇權,再次拋到了林馬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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