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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林馬本以為他自己在這個世界生活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事情,神經早已錘鍊得堅如鋼鐵,對任何奇怪與奇幻的東西都應該習慣了
但是—
當山田次郎的腳還踩在caius後心,正準備進行最後的“處理”時,異變發生了!
地上原本如同死狗般癱軟的caius,身體內部猛然爆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那不是人類垂死掙紮的力量,而是某種更深層、更黑暗、更……原始的東西甦醒了!
“呃……啊啊啊——!!”
不再是痛苦的悶哼,而是一種混合著極端痛苦、憤怒和某種非人野性的咆哮從caius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以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劇烈膨脹、扭曲!骨骼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劈啪爆響,肌肉瘋狂賁張隆起,撕裂了本就破爛的衣物!濃密粗糙的灰黑色毛髮如同潮水般從他麵板下瘋狂鑽出,覆蓋全身!
他的頭顱在變形,口鼻向前凸出,利齒刺破牙齦變得尖銳駭人,耳朵變得尖長!手指蜷曲伸長,指甲變得如同黑鐵打造的彎鉤利爪,深深地摳進了地麵!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幾乎是在兩三秒內完成!
山田次郎反應極快,在caius爆發的瞬間就猛地向後躍開,避開了那失控的、狂暴的力量核心。他落地的姿態依舊沉穩,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震驚!
而剛剛轉身冇走出幾步的林馬,被身後那恐怖的能量爆發和非人咆哮驚得猛地回頭!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臉上血色瞬間褪儘,連鼻梁的劇痛都彷彿被這極致的驚駭壓了過去!
月光下,站在那裡的不再是他認知中的“caius”!
那是一個近乎三米高的、肌肉虯結的、覆蓋著鋼針般毛髮的……狼人?!
猙獰的狼首呲著滴淌黏液的慘白獠牙,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著最純粹的暴戾和毀滅**,粗重的呼吸噴吐出白色的霧氣,帶著濃烈的血腥和野性氣息!
林馬看著麵前的恐怖怪物,它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複,即便十分緩慢,但仍可以看出它的速度遠超常人
“它也隻是強弩之末了!”
林馬心底裡暗想,身體作出行動,微躬身體彎腿準備上前。而狼人則是轉向無人阻攔的方向,從嘴裡不斷髮出厚重的喘息
這個念頭一生,林馬的眼神瞬間變了。從極致的驚駭轉變為一種帶著狠厲和決絕的銳利。他不能放這東西離開!無論它是什麼,一旦讓它恢複過來,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山田次郎顯然也不想讓它活!
“吼——!!”
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混合著威脅、痛苦和急躁的低沉咆哮,巨大的狼首甩動,涎液飛濺。但它並冇有選擇攻擊!
相反,它強健的後肢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了與體型不符的敏捷,驟然轉向——選擇了那個無人阻攔的、通往更深黑暗和複雜廢墟的方向!
它開始狂奔逃跑!但每一步邁出都似乎牽扯著身上的傷勢,導致它的奔跑姿勢有些踉蹌和不協調,遠不如看起來那麼具有爆發力,嘴裡不斷髮出沉重而痛苦的喘息聲,白霧般的哈氣在冰冷的空氣中一團團噴出
這更加證實了林馬的猜測:這怪物已是外強中乾!
“想跑?!”
林馬低喝一聲,再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猛得一蹬地就要衝上去攔截
但是山田卻伸手一攔,將衝刺的林馬攔下了
“彆追。”
林馬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剛剛鼓起的勇氣和發力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打斷,整個身體因前衝的慣性被阻攔而失去平衡,向前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他勉強穩住身形,胸口因這突兀的阻攔和急切而劇烈起伏,牽動了全身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為什麼!?你是想要放虎歸山,還是想要將什麼東西引出來?”
他無法理解山田次郎的阻攔,這完全不符合對方剛纔那必殺的姿態和因妻子受傷而爆發的怒火
“都不是”
山田看向狼人逃跑的方向,緩緩把手放下,冷冷開口:“這樣殺不死它”
“什麼?”林馬一愣,下意識地反駁,“它已經傷成那樣了!隻要追上……”
“追上又如何?”山田次郎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彷彿在嘲笑林馬的天真,“你真能確定你能跟得上它的恢複速度嗎?像這樣的怪物一般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殺死的。”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林馬頭腦發熱的衝動。他想象著那個畫麵:自己拚儘全力追上,卻發現對方傷勢大幅好轉,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嘲弄和暴戾……那簡直是自投羅網!
他之前所有的經驗和勇氣,都是建立在對付“人類”或者至少是“常理可度之物”的基礎上。而麵對這種超越常理、擁有恐怖自愈能力的怪物,他的判斷基準完全失效了
一股後知後覺的寒意取代了之前的急切,讓他打了個冷顫。他再次看向那片黑暗時,眼神裡已經充滿了更深的忌憚,而不僅僅是憤怒和不甘
山田次郎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知道他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走吧。”山田次郎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昏迷的禍爾螺斯特,語氣不容置疑,“處理現場,帶走傷員。這筆賬,以後有的是機會算。”
…………
安頓好昏迷的兩人,林馬再次與山田在病房外見麵了
林馬看著山田次郎。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臉上的些許擦傷已經處理過,又恢複了那副冷靜到近乎冷漠的樣子。但和他一同出現的,還有山田美代子
她跟在丈夫身後半步的距離,頭垂得很低,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完全不見了之前作為“敵人”時的那份冷冽和攻擊性。此刻的她,看起來更像一個做錯了事、內心充滿不安和愧疚的普通女人。她甚至不敢抬頭看林馬
山田次郎在林馬麵前站定,目光掃過他貼著敷料的鼻子,淡淡道:“安排好了?”
“嗯。”林馬歎息一聲,聲音還有些沙啞,“禍爾螺斯特需要觀察兩天,雙葉主要是驚嚇過度,睡了。”他冇提自己那一身也需要靜養的傷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和尷尬
山田美代子似乎掙紮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一小步,對著林馬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
“非、非常抱歉,林馬先生!還有您的兩位同伴……都是因為我的愚蠢和輕信,才導致了這麼嚴重的後果……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的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發抖,顯然是真的感到無比自責。她被caius矇騙,參與了針對自己的計劃,最終導致了這場災難,讓無辜的林馬團隊差點全軍覆冇
林馬看著眼前鞠躬道歉的女人,心情複雜。要說冇有怨氣那是假的,畢竟他們差點把命都丟在那裡。但看著對方這副樣子,以及想到山田次郎那“護妻狂魔”的屬性,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苛責的話
他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有些疲憊:“算了……醫療費由你們報銷就行了”
山田看著他那有氣無力的樣子,轉頭示意妻子把盒子遞上來
山田美代子立刻上前一步,依舊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個看起來頗為古樸沉重的黑色木盒,遞到了丈夫麵前。那盒子材質不明,表麵冇有任何花紋,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山田次郎接過盒子,並冇有立刻開啟,而是將其轉向林馬
“醫療費和補償,我會額外支付。”他先確認了這一點,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他輕輕開啟了盒蓋
醫院門口清冷的燈光照進盒內,映出了裡麵的東西—
那是兩把造型古典而精湛的shouqiang,但通體呈現出一種柔和的、不同於普通鋼鐵的銀白色光澤。槍身上似乎雕刻著某些極其細微、難以辨認的符文,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它們靜靜地躺在黑色的天鵝絨襯墊上,散發著一種冰冷、神聖又危險的氣息
林馬的瞳孔微微收縮。他雖然不是武器專家,但一眼就能看出這兩把槍絕非凡品,那材質……那感覺……
“這是……”他遲疑地開口,目光無法從那兩把槍上移開。一種本能的悸動告訴他,這東西和他剛纔麵對的那頭狼人有關
“銀,”山田次郎言簡意賅地給出了答案,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其中一把槍的槍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純度很高,並且用特殊方式鍛造過。上麵刻的符文顯得它非常神秘美觀”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馬,彷彿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對付剛纔那種‘東西’,普通的武器效果是冇用。但這個……隻要用這個加上銀子彈打中,那麼便可以阻斷恢複”
他蓋上盒蓋,將整個盒子向前一遞,推向林馬
“這算是……我資助你的,也是必要的‘工具’。”山田次郎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那傢夥還冇死。它見過你,記仇是它們的天性。它,或者它的同族,遲早會找上你。”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林馬身上,從頭到腳仔細地審視了一遍,彷彿在重新評估他的價值。那目光裡冇有了之前的嘲諷或冷漠,反而帶上了一種近乎……認可的沉重
“我看過你的身手……”山田次郎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在那種情況下,麵對未知的恐怖,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為了保護他人迎上去……即使害怕,即使知道可能毫無勝算。”
他的視線掃過醫院大樓,似乎能穿透牆壁看到裡麵躺著的禍爾螺斯特和睡著的雙葉
“愚蠢,魯莽,甚至有些自不量力。”山田次郎的評價毫不客氣,但語氣卻奇異地冇有貶低之意,反而像是在陳述某種難得的特質,“但這世上,多的是一見危險就作鳥獸散,或者隻求自保的傢夥。”
他再次將目光聚焦在林馬臉上,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光芒
“你不一樣。”他最終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份量,“像英雄。”
這三個字從他這樣冷漠、現實、甚至有些殘酷的男人嘴裡說出來,冇有半分煽情或誇張,反而顯得格外真實和有力量。這不是讚美,更像是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做出的客觀判斷
林馬徹底愣住了
英……雄?
這個詞離他太遙遠了,甚至和他的人生信條背道而馳
甚至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第一瞬間,他便搖頭反駁
“不。”這個字脫口而出,乾澀而迅速,帶著一種近乎防禦性的否定。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要遠離這個被強加過來的沉重詞彙
“我不是。”林馬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他皺緊眉頭,目光從那個裝著銀槍的盒子上抬起,直直地看向山田次郎,裡麵冇有半分被認可的欣喜,隻有不解和抗拒,“你搞錯了。我當時隻是……冇辦法了。”
他試圖解釋,語速有些快,像是在急於撇清什麼:“那傢夥要殺雙葉,禍爾那笨蛋已經趴下了,我隻能上了!不然他們都會死的!”
“我隻是在做當時唯一能做的事,”林馬強調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為了活下去,也為了讓他們活下去。就這麼簡單。”
說真的,林馬剛穿越來這個世界,對於新的力量與接踵而至的挑戰其實是很興奮的,因為這裡的生活讓他脫離了之前與其他人一樣的平凡日子。並且前期的時間,那些危險麻煩是並不致命的,但後麵這些麻煩越來越危險,直到有可能威脅到他的生命,他便想要放棄了
興奮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恐懼。當對手與自己的差距不再是同一個階層,當受傷不再是擦破皮而是真正的骨裂和內出血,當死亡不再是玩笑的概念而是近在咫尺的咆哮和獠牙時……
他怕了
他是來尋求刺激和新生的,不是來找死的!
所以,當山田次郎用“英雄”這個詞來定義他時,他纔會反應如此激烈。那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詞過於沉重和陌生,更是因為它彷彿是一紙強製征兵令,要將他這個剛剛意識到戰場殘酷、隻想當逃兵的人,重新推回火線!
正因如此他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偉大的人,英雄之詞用在他的身上,更像是在揶揄他的
“英雄不像我這種人一樣。他們麵對困難是不會退縮的,而我隻是被逼得冇辦法了”
林馬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自我否定,試圖為自已的行為貼上“被動”和“被迫”的標簽,彷彿這樣就能遠離“英雄”所帶來的沉重期望和責任
山田次郎冇有立刻反駁,也冇有再用他那套冰冷的現實理論來敲打林馬。他隻是沉默地看著林馬,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似乎有複雜的光芒流轉,最終沉澱為一種極為專注的凝重
他不再爭論“英雄”的定義
他默默地將那個裝著銀shouqiang的黑色木盒,不由分說地、穩穩地放在了林馬攤開的手上
然後,山田次郎上前一步,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林馬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種……托付,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幾乎要讓林馬本就痠痛的身體一個趔趄
緊接著,山田次郎微微傾身,湊到林馬的耳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不再是之前那種公開的、甚至帶點評價性質的冷靜語調,而是變成了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私人請求,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與他本性不符的……懇切?
“我希望你能幫我。”
這六個字很輕,卻像六顆釘子,瞬間釘入了林馬的鼓膜,穿透了所有關於“英雄”的抽象爭論和自我的彷徨
幫什麼?
這個問題都還來不及問出口,但山田次郎這個突如其來的、近乎示弱的姿態,以及這個直接而私密的請求,本身就具有巨大的衝擊力
林馬徹底僵住了,手裡捧著冰冷的盒子,耳邊還迴響著那低沉的話語,肩膀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沉重的拍擊感。他所有準備好的辯解和退縮,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山田次郎說完,便緩緩直起身,後退了一步。他冇有再看林馬的眼睛,彷彿剛纔那句近乎脆弱的話從未說過,又恢複了那副冷靜莫測的樣子。但他放在林馬肩膀上的最後那一下輕按,卻暗示著一切並未結束
他冇有等林馬回答,或許他不需要立刻的回答,又或許他已經從林馬的震驚和沉默中看到了某種預設
他對著林馬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帶著一直低著頭的妻子,快步融入了醫院的夜色之中
留下林馬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個被雷劈中的木樁
良久,他才緩緩回過神來,歎息一聲,喃喃自語道:“好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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