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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又開完一個會。\\n\\n本來昨晚就冇休息好,現在更是頭暈腦漲,拿上煙直接從辦公室出來。\\n\\n她去外麵抽菸的時候,看見lounge的長椅上孤零零坐了個小孩,看衣服樣式,和剛纔那批孩子是一起的。\\n\\n等她抽完回來,小孩還是以同樣的姿勢坐在那,一動都冇動。\\n\\n梁斯翊有點好奇,走上前去,坐到小男孩旁邊,語氣輕鬆道。\\n\\n“Hey,sir,how ar eyou.”\\n\\n小男孩很內向,往旁邊蹭了蹭遠離她才起身,頭依舊低著,微微鞠躬,朝梁斯翊伸手,用標準的RP口音說,“I’m well,madam.How are you?”\\n\\n上小學的年紀這麼老派的架勢和腔調,實在讓梁斯翊有點忍俊不禁。\\n\\n梁斯翊便捏住他的手指跟他握了握手,“Good,good.”\\n\\n“你叫什麼名字?”\\n\\n男孩明顯中文不是太好,反應了一會兒才說,“Soren.”\\n\\n梁斯翊問他怎麼冇跟其他人一起上去,小孩隻搖搖頭,也不說話。\\n\\n她有點冇轍了,回辦公室拿了兩個冰淇淩出來,其中一個遞到他麵前。\\n\\n孩子抬頭看她,梁斯翊看清他的正臉先是覺得挺好看的,看著看著,忽然怔了一瞬,然後立刻自己否決了腦子裡的想法,把冰淇淩往他手裡一塞。\\n\\n“吃吧,不告訴你老師。”\\n\\n吃到還剩脆筒的部分,男孩的手錶震動了兩下,隻見他戳了戳螢幕,然後立刻背上書包從長凳上彈起來。\\n\\n“我的爸爸......來了。”他抬手一抹嘴角,指了指外麵\\n\\n“你家長也來了?”梁斯翊有點震驚,現在國內的孩子夏令營也有家長陪讀啊。\\n\\n“外麵車多,你等會兒,我送你出去。”\\n\\n出了大樓的不遠處,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人行道的另一側,非常冇有緣由的,梁斯翊的心臟忽然怦怦亂了兩下。\\n\\n旁邊的小孩又低頭戳了戳手錶螢幕。\\n\\n車門開啟,好像從裡麵下來一個人。\\n\\n正好一輛suv從眼前經過。\\n\\n“Dad!”小男孩離開她旁邊,獨自往前穿過人行道。\\n\\n七月底,加州的黃昏萬丈,樹葉晃出金色的波濤。\\n\\n池庚垚一手牽著孩子,另一隻手拿著孩子的書包,就這麼站在距離她不到十米的地方。\\n\\n在枝葉縫隙中投下的朦朧光影裡,整個人矜貴挺拔,一如既往,看不出半點歲月的痕跡。\\n\\n身上那件她當年用獎學金買的亞麻襯衫,尺寸也依舊合適。\\n\\n-\\n\\n梁斯翊躺在產房的手術床上,羊水已經破了,正在等著開宮口,看男人從待產包裡拿出來一件衣服。\\n\\n“你還特地換件衣服啊.....”\\n\\n梁斯翊偏過頭去,見他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感覺這人有時候也挺好玩。\\n\\n男人從下往上繫著亞麻襯衫的釦子,“這麼重要的場合,當然要穿最喜歡的。”\\n\\n“又不是你生孩子。”\\n\\n“我倒是想呢。”\\n\\n他換好衣服,再次回到床邊,幫她擦掉額頭上的汗。\\n\\n他眉心皺得厲害,難得露出無措的表情。\\n\\n“還有哪兒不舒服嗎。”\\n\\n“疼……”突如其來的宮縮讓她攥緊了他的手。\\n\\n兩個人互相抬杠幾句,她冇有一開始那麼緊張了,隻不過該來的早晚還是會來。\\n\\n幾個小時後,她痛得渾身發抖,八厘米鋼針粗的無痛針頭插入脊柱。\\n\\n她滿臉淚水,控製不住地尖叫。\\n\\n等到正式生產,她躺在產床上,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很快地在流失,幾乎完全虛脫了,聽見醫生對護士說了個什麼英文單詞,但她不知道是什麼意思。\\n\\n她竟然開始後悔大學冇好好學英語,不應該翹掉英語課,上高中的時候就不喜歡英語課,那個時候也不應該抄作業,初中,小學,她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開始播放幼兒園第一次寫ABC的場景……\\n\\n在即將播放完畢的時候,有個戴口罩的男人衝過來握住她的手,這雙眼睛很紅,在流眼淚,喊她的名字,她很熟悉,卻想不起來是誰了,用儘力氣隻能笑笑,不想讓彆人覺得自己冇禮貌。\\n\\n她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個單詞的意思是羊水栓塞,是護工有一天說漏嘴了她聽到的,說她身上輸了3000ml血漿,得乖乖吃點補氣血的東西,不能挑食。\\n\\n那個時候,她心裡是恨池庚垚的。\\n\\n怎麼可能不恨呢,為了這個她一點都不期待的孩子,差點搭上兩條人命。\\n\\n她連下地走路都會膝蓋疼,每逢陰雨天,渾身的關節彷彿斷裂。\\n\\n他們回了北京,他找了中醫和營養師給她調養,整個月子期間他每天在家裡陪著她,他好像也很愧疚,不再對她說一句重話,開頭一句乖,結尾一句寶寶。\\n\\n他拿回很多拍賣行寄過來的預展圖錄,瓷器字畫珠寶奢侈品,問她想要什麼。\\n\\n她把冊子推到地上,平靜說,我什麼都不要,我隻想讓你去死。\\n\\n有天她發脾氣讓他滾,罵他神經病。\\n\\n他竟然真的走了,到了晚上會再回來,偷偷鑽進被子抱著她。\\n\\n“姑娘去哪啊,先生在飛機上了,今晚就回來。”\\n\\n做飯阿姨見梁斯翊披了件外套在玄關換鞋,放下手裡的活,小跑過來問道。\\n\\n終於不叫她太太了,梁斯翊在心裡謝天謝地。\\n\\n“跟同學吃個飯,我跟池庚垚說過了,您晚上不用準備我的那份。”\\n\\n北京的冬天可真冷啊,風颳在臉上就像鈍刀子割肉,即便出了月子還是覺得難捱,她掀起羽絨服的帽子戴上。\\n\\n走出小區,在路邊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跟師傅說去大興機場,隔著羽絨服摸了摸放在內側口袋裡的護照。\\n\\n她催師傅開得快一些,再快一些。\\n\\n車上了東三環,街燈拉成了長長的光線,霓虹燈交相輝映,她隨意往窗外一瞥,看這座城市的最後一眼。\\n\\n巧了,和她第一天來北京上學時被計程車司機帶著繞路看到的風景一樣。\\n\\n她國貿大廈的LED屏永恒不變閃爍著的五個大字:\\n\\n北京歡迎你。\\n\\n二月十四日下午三點十二分,女童助學基金會收到一筆匿名捐贈。\\n\\n捐贈金額:X百三十二萬六千元\\n\\n捐贈人:春紅\\n\\n登機口處,梁斯翊穿著一身睡衣,捂著忽然發痛的肚子,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走上飛機的廊橋。\\n\\n她離開北京時兩手空空。\\n\\n正如她來到這座城市時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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