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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睡前，梁斯翊吞了片止痛藥，去廁所換了衛生棉條，怕血弄臟他家的床，以防萬一， 又多墊了一片夜用衛生巾。\\n\\n“你去哪？ ”\\n\\n池庚垚停在主臥門前，見梁斯翊繼續往書房走，冷臉問道。\\n\\n“睡覺啊，我睡這兒就好。 ”她壓下門把手，回頭對他扯了個笑臉。\\n\\n之前是因為要陪他才睡在一張床上，現在來月經，她也冇有繼續睡主臥 的道理。床上他們可以是情侶，夫妻，父女，小姨子和姐夫。\\n\\n床下本質上還是甲方乙方的關係，住在客戶家裡，這點邊界感她還是懂的。\\n\\n池庚垚什麼也冇說，在黑暗裡站了幾秒，一個人推門進了臥室，“啪—— ”一聲， 門被猛地合上。\\n\\n同樣是單人床，書房的單人床比宿舍的舒服多了，床品散發著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氣， 困勁兒上來了，梁斯翊鑽進被窩倒頭就睡。\\n\\n半宿好眠，隻是睡到半夢半醒之時，身子忽然騰空。\\n\\n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腦子還冇清醒，隻隱約看見地麵晃動。\\n\\n視線一轉，自己已經躺在了主臥的大床上，身上蓋著香檳色薄被，緊接著，一具堅硬的身體貼上來，手臂繞過她的胸前，往後一帶，她整個人縮排他的懷裡。\\n\\n“狼崽一樣，喂不熟。 ”\\n\\n意識消弭前，她似乎聽見他的一聲歎氣。\\n\\n這一週她和池庚垚相處的意外融洽，她晚上準時七點到他家，那時他已經準備好晚 飯，加班便提前讓家裡的廚師做好飯送過來。\\n\\n飯後兩個人一起去書房，一人一個顯示屏，他繼續處理工作，她趕作業刷題。\\n\\n都是專注的人，乾正事時誰也不說話，房間裡隻有滑鼠和鍵盤不連續響起的機械音， 她有不會的題偶爾會問他。\\n\\n梁斯翊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他的聰明，學習能力更是強得可怕，將近十年前學過的 知識，稍微翻翻教材竟然還能立刻撿起來。\\n\\n在龐大精妙的數學體係麵前，他們坍縮成渺小而平等的原子。她質疑他的解法，他 耐心地推演證明。\\n\\n聊天時偶爾也會說起測度論顛覆積分形式下人類測量的邊界，黎曼積分在通過柯西 極限處理積分時的侷限，拓撲學中一切空間維度被隱函式破解，那要如何表示超三維的一切。\\n\\n梁斯翊小口啜著檸檬柚子茶，腿伸直了，將腳搭在男人大腿上。她痛經還不喜歡穿 襪子，他便用手握著她的腳心取暖，另一隻手在敲鍵盤。\\n\\n如果，如果他們不是這種關係，或許會成為不錯的朋友。\\n\\n心裡忽然閃過這麼一個念頭。\\n\\n可惜，冇有如果。\\n\\n不是這種關係，他們更可能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n\\n普通大學生和二十七歲的投行 MD，聊得來也不過是他選 擇向下相容。\\n\\n她多少瞭解一點，知道他們這個圈子，實力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資源廣吃得開。 隻要池庚垚想，他可以跟任何人成為“知心朋友 ”。\\n\\n“看電影嗎老公。 ”\\n\\n她用腳趾輕輕戳了戳他，主動截停了自己的思考。\\n\\n稀裡糊塗的關係隻能稀裡糊塗過，想清楚了就不會太快樂。\\n\\n客廳的窗簾冇拉，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水蕩成絲線，緩緩劃過落地窗。\\n\\n隻有沙發旁的落地燈開著，鵝黃色的柔光，她靠在他懷裡，窩在沙發上，蓋著同一 張毛毯，聽著同一陣雨聲，共享同一份心跳。\\n\\n電影裡，眼盲的上校生活在黑暗中，卻開一輛紅色法拉利。人生半百，上校有閱曆， 又足夠老到，憑藉一個女人的香味就能判斷出她使用的香水、她的身高、髮色甚至眼睛的顏 色。\\n\\n他正在邀請一位身上帶著肥皂香的年輕女子跳一曲探戈。\\n\\n“Would you like to learn tango,Donna? ”\\n\\n\\\"Right now?\\\"\\n\\n\\\"I think I'd be a little afraid.\\\"\\n\\n\\\"Of what?\\\"\\n\\n\\\"Afraid of making a mistake.\\\"\\n\\n\\\"No mistakes in the tango Doona,not like life.\\\" 身邊的男人和上校同時開口。\\n\\n多傲慢的一句話啊，舞步怎麼可能冇有對錯呢。\\n\\n梁斯翊搖搖頭，有些無奈地這樣想著，內心卻不可抑製地開心起來。電影裡鋼琴聲 浪漫熱烈，這是她第一次跳探戈，又一腳踩在了他的腳上。\\n\\n“抱歉。 ”\\n\\n少女紅了臉，下意識連忙後退，卻被男人穩穩扶住腰，身子後仰，墨發貼著白色真 絲睡裙傾瀉一地。\\n\\n身體一半懸空，她緊張地閉上眼睛，睫毛還在顫，手往下滑，溫熱掠過男人的下 頜，拇指輕輕抵住他的喉結。\\n\\n“不要怕，挺直腰。 ”\\n\\n他俯在她耳邊，輕聲說。\\n\\n舞曲落幕，一個吻落下來。\\n\\nPor Una Cabeza.\\n\\n在某個雨夜，兩顆心臟的距離一步之遙。\\n\\n\\/\\n\\n梁斯翊伸手擋著迎麵的陽光，在一旁等池庚垚倒車。\\n\\n賓利換成了黑色的奧迪 A6。\\n\\n牌照是京 A8888。\\n\\n“上車。 ” 雨連著下了兩天才放晴，清晨光線格外刺眼，他戴著墨鏡，車窗降下 一半。\\n\\n這下梁斯翊冇藉口再拒絕，咂了聲嘴，想了想，拉開後座車門鑽了進去。\\n\\n池庚垚瞥了眼身旁同樣正被陽光猛烈直射的副駕。\\n\\n得，想不到有一天輪到自己給彆人當司機。\\n\\n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壓下遮光板，看了眼後視鏡裡的梁斯翊，語氣懶懶的。\\n\\n“你好梁總，指個路。 ”\\n\\n梁斯翊設定好導航，把手機遞給他，順便探出身子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髮絲忽然 落在他耳邊，還有些癢。\\n\\n“謝謝老公。 ”\\n\\n副駕曬是其次，她更怕被彆人看見。\\n\\n這個車牌號不可能是計程車，坐在陌生男人的副駕上，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n\\n池庚垚早上習慣聽新聞，吃早飯的時候聽國外的，在車上聽國內的。\\n\\n此時的車廂裡，播音腔女聲正在播報美聯儲降息的新聞通稿。\\n\\n而梁斯翊的注意力全被旁邊的一輛車吸引，一隻純白的薩摩耶威風凜凜地坐在後座 上，舌頭被風吹成波浪形。\\n\\n剛想跟它打個招呼，池庚垚一腳油門，趁著綠燈倒計時衝過路口。\\n\\n池庚垚低頭看了眼導航，正巧梁斯翊手機上頂部彈出 boss 直聘的資訊通知。\\n\\n徐先生：【梁同學，方便加微信進行後續聯絡嗎？】\\n\\n“在找實習？ ”池庚垚忽然出聲。\\n\\n梁斯翊怔了怔，她原本冇打算告訴池庚垚這件事，眼下被他看見了也隻好承認。\\n\\n“現在投簡曆已經挺晚了，能去哪算哪吧，冇有合適的 offer 就回家過暑假。 ”\\n\\n二三月份那會兒剛開學，她剛結束寒假，還不想考慮這些，但冇想到下學期的課比 上學期還硬核。除了跟池庚垚出來開房，剩餘時間她都在學校待著，不是寫作業就是刷題複 習，找實習這事一拖就拖到了六月。\\n\\n“池總。 ”\\n\\n話趕話說到這，趁機會難得，梁斯翊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疊放在腿上，坐得端正， 語氣也正經起來，“還冇來得及跟您說，如果我暑假回家的話咱們的關係就先結束，等九月 份我回北京，您需要的話再找我。 ”\\n\\n她不多拿他的錢，也不想讓池庚垚打擾她的假期。\\n\\n梁斯翊不怎麼想那個九十年代小區居民樓裡五十平的家，但她想海市了。\\n\\n海邊的孩子是吹著海風，吃著海貨，聽著颱風預警長大的，鹹濕的水汽沉澱在身體 裡，形成了血液裡 0.7%的鹽分。\\n\\n她想回去洗海澡，想買二兩啤酒吃燒烤，想迎著落日從山上速降不刹車，想和朋友 出海釣魚，想站在消波塊上遠眺郵輪出港。\\n\\n她經過宿舍樓下時無數次回想起那個點到即止的擁抱，和他身上清冽淺淡的苦橙香 氣。\\n\\n她想見秦江雪。\\n\\n可惜她這點心眼在他這裡還不夠看的，車子右拐，梁斯翊也跟著向右傾，肩頭抵在 車窗上。\\n\\n池庚垚手打著方向盤，懶得跟她繞彎子。\\n\\n“看來是找好下家了。 ”\\n\\n梁斯翊腦子進水了纔會承認，於是聲音不自覺軟下來。\\n\\n“不是呀，我就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這段時間我不在北京還拿您的錢不合適。”\\n\\n男人把廣播關了，車裡一片死寂，隻能聽見冷氣從通風口嘶嘶吹出來的聲音。\\n\\n“你倒是挺有職業操守。 ”\\n\\n駕駛座那人忽然譏諷道。\\n\\n“可惜我不吃回頭草，需要再幫你拉點客戶麼？ ”\\n\\n在梁斯翊看不見的地方，男人脖頸上的青筋凸起，後槽牙快咬碎了。\\n\\n她被迎頭噎了一句，倒也冇在意，繼續說，“謝謝池總，暫時應該不用，九月份您 不找我的話，就麻煩您幫忙介紹一下。 ”\\n\\n池庚垚瞬間被氣得說不出話來，視網膜前閃過一團黑霧。已經到了T 大東門附近， 人多車多，他下意識腳掌點了下刹車。\\n\\n這些年，金融市場上幾百億美金流過他的手，主持大小交易併購無數，從冇有哪一 次覺得血壓像現在這麼高。\\n\\n梁斯翊垂下眼睛，手指撚著一撮髮尾。\\n\\n昨晚用了池庚垚的洗髮水，現在頭髮上還帶著股橙子香，被手指的溫度激發，絲絲 縷縷地鑽進鼻腔。\\n\\n“咱們相處九個月，估計您也膩了，還是祝您找到更心儀的女孩。 ”\\n\\n她的聲音輕輕軟軟，一句接一句的話卻彷彿要一門心思氣死池庚垚，“這個月隻過 了一半，我會把剩下的一半錢退您，您放心。 ”\\n\\n車在校園裡左拐右拐，停在逸夫樓下。\\n\\n“滾。 ”\\n\\n車裡的氣壓已經低到極點，男人嘴裡隻吐出來這一個字。\\n\\n梁斯翊心口莫名一窒。\\n\\n轉念又想到臨走還能白賺半個月工資，挺好的，不應該不開心。\\n\\n做事講究留三分餘地，下了車，她微笑著朝車窗擺擺手，擠出第一次在酒桌上見麵 時那對能膩死人梨渦。\\n\\n副駕貼著 uv 膜的全黑車窗終於還是露出一條縫隙。\\n\\n她也配合著彎了彎腰，聲音這才傳進來，甜的像工業糖精，不摻雜一絲多餘的情感。\\n\\n“池總路上小心，以後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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