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薑棲語氣生硬地拒絕,說完她逞強地重新背起包,加快腳步,跟上前行的隊伍。
然而,體力的持續消耗加上揹包實實在在的重量,讓她漸漸感到力不從心,她開始落後於原本並行的秦依依和許淩霜,肩膀被勒得生疼,卻隻能強撐著。
陸遲看在眼裏,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後麵,趁她不注意,輕輕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了她揹包的底部,悄然幫她分擔了一部分重量。
起初,薑棲累得有些恍惚,隻覺得肩上的壓力似乎莫名減輕了一些,腳步也相應輕快了些許,並未察覺身後的小動作。
過了一會兒,走在前麵的許淩霜發現薑棲落後了,回頭尋找,目光正好捕捉到了陸遲伸手默默幫薑棲托著揹包的那一幕,她腳步微頓,神情怔了怔。
薑棲抬頭,看到了許淩霜停留在自己身後的視線,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這一看,才發現陸遲像個影子一樣跟在自己身後,正鬼鬼祟祟地幫著自己托著包。
“你在幹嘛?”薑棲側身躲開他。
陸遲神色自若,收回手,“我看你的包都快掉到地上了,幫你托一下。”
“都說不用你幫了!”薑棲加重了語氣。
陸遲看著她倔強的側臉,有些無奈,“你為什麼總是這麼逞強?重的話我幫你背就是了。”
“我們沒關係了!”薑棲別開臉,聲音冷硬,“我不想麻煩一個陌生人。”
說完,她像是賭氣一般,猛地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向前衝去,這次是真的將陸遲徹底甩在了後麵。
陸遲站在原地,看著她倔強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挫敗感,他原本想強行把揹包從她肩上奪過來,可週圍這麼多人看著,他若真那麼做,薑棲又會怪他鬧得不體麵了。
一行人終於在天色完全黑透前,陸陸續續到達了山頂,有人迅速架起了照明燈,暖黃色的光芒驅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這片平坦的開闊地。
薑棲找到一塊空地,幾乎是有些脫力地將沉重的揹包卸下,感覺肩膀都快被勒斷了,她揉了揉痠痛的肩膀,開始從包裡往外掏帳篷等裝備。
許淩霜路過時瞥了一眼,有些驚訝,“薑棲,你帶了好多東西啊,其實就一晚上,很多都用不上的。”
薑棲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沒經驗,就隨便買了點,怕不夠用。”
許淩霜理解地點點頭,“不過帶了也沒關係,以防萬一嘛。”她語氣溫和,沒有嘲笑的意思,但薑棲還是感覺自己在她麵前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小萌新。
等許淩霜走開後,薑棲開始研究怎麼搭帳篷,她看著一堆零件和說明書,有點無從下手,折騰了好一會兒,帳篷還是軟趴趴地立不起來,像個泄了氣的蘑菇。
陸遲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心中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他緩步走上前,用平靜的語調提示道,“你那個支撐桿的卡扣方向弄反了,應該先把這個穿進去,然後旋轉九十度卡緊。”
薑棲聞言愣了一下,低頭按照他說的檢查,果然發現是自己弄錯了方向,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默默調整過來。
“對,就是這樣。”陸遲繼續提示,“現在把另一根也穿好,然後交叉固定頂部的連線頭……對,拉緊風繩,地釘要斜著朝帳篷方向打進去才牢固。”
他一步步,耐心地指導著,沒有半點不耐,也沒有越俎代庖地直接動手。
薑棲雖然全程沒吭聲,甚至沒看他一眼,但手上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提示進行。
很快,一頂結實小巧的帳篷終於穩穩地立了起來。
看著自己的傑作,薑棲心裏暗暗鬆了口氣,沉默片刻,她還是極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儘管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但陸遲還是聽到了,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心中暗自慶幸剛才沒有動手幫忙。
若是直接幫她搭好,她肯定會說“我自己會,不用你管”,然後更加抗拒。
這時,隔壁的秦依依也歡呼著宣佈自己的帳篷搭好了。
薑棲有些驚訝地走過去,“依依,你自己搭的嗎?好厲害!”她記得秦依依之前也說自己是第一次露營。
秦依依憨憨一笑,指了指旁邊正在忙碌的秦淮,“我哪會啊,都是我哥搭的,他就跟變魔術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好了。”
聞言,薑棲看向正在搭建另一個帳篷的秦淮,他動作利落,綁繩打結都顯得格外專業,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戶外老手。
流星雨預報的時間還沒到,大家圍坐在中央燃起的篝火堆旁,吃著簡單的食物,閑聊起來。
話題大多圍繞著未來的職業規劃、這次課程的收穫,以及對行業前景的展望。
陸遲卻安靜地坐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裡,他一個外行人,沒有參與那些專業討論,隻是靜靜地望著篝火映照下的薑棲。
她正在和別人交談,眼眸明亮,自信地分享自己的見解。
看著這樣的她,陸遲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驕傲,也有深深的懊悔。
以前的他,太自私了,隻想把薑棲藏起來,讓她待在家裏,不希望她出去工作,最好隻圍著他一個人轉。
他害怕薑棲出去工作,會脫離他的掌控。
就像高中時,他們不同班,薑棲和季驍成了同桌,兩人走得那麼近,薑棲卻漸漸疏遠了他。
大學時,薑棲又和祁遇談戀愛,後來還有過幾段戀情。
他害怕薑棲在職場這個新階段,又會遇到新的人,從而再次疏遠他。
他總覺得薑棲太動人,又害怕她穿得太引人注目,隻想把她遮起來,隻給自己看。
他老是習慣性地損她,潛意識裏或許是害怕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優秀,從而有足夠的底氣離開他。
可是,薑棲就像一顆註定要發光的星星,他捂不住,也藏不住,他越是用力想要握緊,那光芒越是燙手,最後燙得他掌心鮮血淋漓,也留不住她分毫。
“流星雨好像快開始了!”不知誰喊了一聲。
眾人紛紛起身,離開篝火堆,走向更開闊的地帶,仰頭望向深邃無垠的夜空。
果然,漆黑的夜幕中,開始不時劃過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璀璨銀線,拖著長長的光尾,引起陣陣壓低了的驚呼聲,不少人趕緊拿出手機,試圖捕捉這稍縱即逝的瞬間。
薑棲也興奮地站起來,找了個視野好的角落,她拿出手機,對著星空拍攝,想把這新奇又浪漫的景色分享給關明夏。
就在大家都舉著手機對著夜空時,陸遲卻悄悄將手機鏡頭轉向了薑棲。
她穿著天藍色的衝鋒衣,頭髮因為登山而有些鬆散,低低地紮在腦後,幾縷碎發被夜風吹拂著貼在臉頰,側臉清冷白皙。
她正仰著頭,專註地舉著手機拍攝,完全沒注意到另一道注視著她的目光。
陸遲連續拍了好幾張,將這一刻仰望著星空的她,悄然定格。
他翻看著手機相簿,裏麵存了不少薑棲的照片,有她呼呼大睡的憨樣,有她躺著玩手機的懶樣,有她院子裏鏟泥的傻樣……
看著螢幕上各種各樣的她,陸遲冷峻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
許淩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輕聲問,“你的手怎麼樣了?”
陸遲收起手機,恢復了平日的淡漠,“沒什麼大礙。”
許淩霜看著他纏著繃帶的右手,笑了笑,“昨天生日,喝得那麼醉,還是第一次看你那樣,酒錢還是我幫你墊付的呢。”
陸遲記起昨晚的失態,淡淡道,“待會轉給你。”
許淩霜失笑,“我是那個意思嗎?”
陸遲沒接這話茬,轉而問道,“對了,你看到我錢包了嗎?”
“錢包?”許淩霜回想了一下,“沒有啊,會不會落在酒吧了?裏麵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有。”陸遲簡短地回答,眉頭微蹙。
——
不遠處,秦依依和薑棲正湊在一起看剛拍的照片。
“這張好看!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流星雨呢!”秦依依興奮地說。
“我也是。”薑棲笑著附和,挑了幾張滿意的照片發給了關明夏,分享自己的喜悅,關明夏那邊正是大清早,估計還在睡,沒有立刻回復。
秦依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腦袋,“啊,對了!”她轉身小跑回到自己的帳篷,很快又拿著一個東西跑了過來,遞給薑棲,“這是我昨天在酒吧撿到的,當時陸總喝多了,可能不小心落下了。”
薑棲看著那個黑色的男士錢包,怔住了,那是她以前買給陸遲的。
“他的,你拿給我幹嘛?”薑棲疑惑。
秦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壓低聲音說,“我不敢直接還給他,而且……”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錢包,翻到內側透明夾層,那裏赫然夾著一張小小的婚紗照,“我看到這個才知道,原來你們是夫妻,不過你放心,我會保密的!”
薑棲看著那張照片,心裏五味雜陳,淡淡道,“不用保密,我們已經離婚了。”
“啊?”秦依依一臉驚訝,兩人看起來明明很登對。
薑棲的視線卻被錢包裡露出一角的紙片吸引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將那張紙輕輕抽了出來。
展開一看,竟然是去年陸遲生日那天,她親手畫的那張“生日特權券”。
上麵用彩色筆畫了兩個可愛的卡通小人,一男一女,手牽著手,旁邊用彩色筆寫著,“憑此劵,陸遲可以向薑棲提出任意一個要求(合情合理合法且薑棲能力範圍內),有效期:永久。”
陸遲生日的時候,她給了他很多儀式感,這是其中之一。
她記得當時把券給他時,還笑著說“好好收著哦,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可陸遲收到後,一直沒用過,她後來還特意提醒他可以用這個劵提要求,他卻漫不經心地說,“我和你提要求,哪裏還需要用什麼券?”
她一直以為,他根本沒把她這份小心意當回事,可能早就隨手扔掉了。
沒想到他不僅留著,還一直放在隨身的錢包裡。
——
陸遲低頭看著手機,編輯文字,和徐遠溝通國內事宜。
許淩霜還沒走,站在一旁問,“晚上你睡哪裏?要不我和依依擠一個帳篷,你睡我那個?”
陸遲視線落在手機上徐遠發來的訊息,心不在焉地回道,“不用。”
許淩霜不贊同地蹙眉,“外麵後半夜溫度會很低,風也大,鐵打的身體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陸遲卻沒有回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螢幕上那幾行字攫住了。
【據說今天下午,薑嶼川乘坐的車在濱海公路失控,衝出護欄墜海,目前人還沒有打撈到,初步判斷,生還希望渺茫,事故原因正在調查。】
薑嶼川失蹤?
陸遲驀地一怔,他下意識抬眼,目光急切地搜尋薑棲的身影。
“薑棲呢?”陸遲聲音有些緊繃。
許淩霜也愣了一下,環顧四周,“不知道啊,剛剛還和依依在一起看照片呢,會不會是爬山累了,先回自己帳篷休息了?”
陸遲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放大,他快步走到薑棲的帳篷前,掀開簾子,裏麵空無一人。
他轉身,拉住正在附近收拾東西的秦依依,急促地問,“薑棲呢?她去哪了?”
秦依依被他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薑、薑棲姐……剛剛好像接了個電話,往營地後麵那邊去了,說是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接電話,還沒回來呢。”
陸遲的心猛地一沉,顧不得許多,立刻朝著秦依依指的方向,快步尋了過去。
另一邊,薑棲確實走到了營地邊緣,這裏訊號稍微好點,她給關明夏發的照片得到了回復,關明夏直接打了電話過來,興緻勃勃地問她露營怎麼樣,什麼時候回國。
薑棲握著手機,踢著腳下的小石子,“挺有意思的,看到了流星雨,明天退房,後天應該就能回去了。”
關明夏又問,“那個Alex專家怎麼說?他什麼時候回國幫阿姨治療?”
提到這個,薑棲語氣輕快了些,“他已經製定好了詳細的治療方案,還幫忙聯絡了頂尖的主刀醫生,他說下週應該就能回國,手術主要是移除我媽車禍後腦部殘留的血塊,再配合後續的促醒治療,他說成功率很高,相信我媽很快就會醒來的。”
關明夏也為她高興,“那就好!你等了這麼久,總算有盼頭了。”
就在這時,薑棲聽見身後傳來極其細微的、像是踩碎枯枝落葉的腳步聲。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看,什麼也沒有。
隻以為自己聽錯了,便又轉回頭,繼續對著電話說,“你這麼早就起來了?趕緊再回去睡一會兒吧。”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薑棲將手機從耳邊放下,剛準備轉身返回營地,還沒得及回頭,後頸處就傳來一陣迅猛而沉重的鈍擊,讓她眼前瞬間一黑,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
手機從她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鋪滿落葉的地上,螢幕還亮著微弱的光。
昏迷前的最後一秒,她模糊的視線裡,似乎瞥見了一雙穿著登山鞋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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