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鱔冰涼滑膩的觸感直接碰到薑棲腳踝的麵板,她嚇得驚叫一聲,幾乎是本能地連連後退。
那幾條越獄的黃鱔在地上瘋狂蹦躂,留下濕漉漉的痕跡,看得她眉頭緊鎖,心裏一陣發毛。
“趕緊把它們弄走!”
陸遲兩手各拎著一個鼓鼓的袋子,左邊是黃鱔,右邊是泥鰍。
活物在袋子裏拱來拱去,他根本騰不出手。
看著薑棲受驚的模樣,陸遲剛想開口安撫,旁邊的徐遠已經麻利地放下自己手裏的蔬菜袋子,快步上前,“薑小姐別慌,讓我來。”
徐遠蹲下身去抓,可黃鱔滑不溜手,幾次三番從指縫間溜走,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將幾條“逃犯”全部緝拿歸案。
雞飛狗跳的鬧劇落幕,薑棲抹了把額角不存在的虛汗,開始趕人,“高考隻是個舉例,遲到了就是遲到了,我說了過時不候,把這些食材統統拿回去,今晚這頓飯,免談。”
陸遲嗓音依舊不疾不徐,透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冷靜,“既然你翻舊賬,那我有必要為自己辯解一下,當初你遲到,我最後不也還是讓你進會議室了嗎?”
他不提還好,一提這事,薑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舊恨湧上心頭,“你還好意思說?我怎麼進去的?你讓我在會議室門口罰站反思了十分鐘,才放我進去的,有本事你也罰站個試試。”
“好。”陸遲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承下來,乾脆得讓人措手不及。
薑棲愣住了,眼睛倏地睜大,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陸遲抬眸望向她,漆黑的瞳孔裡映著她錯愕的模樣,緩緩開口道,“我說,這次換我站在門口罰站反思,這頓飯,是不是還能作數?”
薑棲簡直有點不認識眼前的陸遲了。
罰站?
這對於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的陸遲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高中時就聽說他經常遲到早退,可他的班主任從來不會說什麼重話,反而覺得他遲到肯定有他的理由,更別提什麼罰站了。
工作後他更是發號施令的那個,隻有他讓別人“站著好好想想”的份。
看著陸遲這副任君處置的樣子,薑棲那報復心又蠢蠢欲動地冒了上來,她揚起下巴,帶著點挑釁,“行啊,那你就在門口罰站三十分鐘,少一分鐘都不行。”
“好。”陸遲從善如流,沒有一絲討價還價。
他隨即淡定地將手裏那兩個裝著活物的袋子遞給徐遠,吩咐道,“你留下來給她打下手,處理這些食材,她一個人恐怕應付不過來。”
徐遠站在一旁,早已是瞠目結舌,瞧著自家老闆這副能屈能伸的模樣,內心震撼得如同驚濤駭浪。
看來知識的力量果然是無窮的。
這幾天書沒白看。
這要是換做以前的老闆,早就撂下一句“愛做不做,不做就滾”,然後冷著臉走人了。
薑棲看著陸遲真的轉身,走到她公寓門外的走廊牆邊,脊背挺得筆直,像棵青鬆般身姿挺拔地站定。
有模有樣地開始罰站。
她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但她很快將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他活該的。
然後,她還是認命地幫忙提起地上那些相對“正常”的食材袋子,拿進廚房。
她向來說話算數,之前是信誓旦旦以為陸遲絕對做不到,纔敢那樣大放厥詞。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麼神通廣大的方法搞定了這些食材,但總歸是要履行自己的承諾。
徐遠也幫忙將那些活物提了過來。
薑棲看著袋子裏依舊在蠕動的黃鱔,那光滑黏膩的表麵,不斷扭動的身軀,越看心裏越發毛。
它們的樣子太像蛇了。
瞬間勾起了她內心深處一段極不愉快的記憶。
那是在薑家,薑嶼川不知從何時起,開始迷上了飼養各種各樣的蛇,單獨用一個房間養它們,裝在透明的飼養箱裏。
薑棲每次路過那個房間,即使隔著門,心裏都會泛起一陣莫名寒意。
有一天半夜,她迷迷糊糊起來上廁所,剛下床,腳底就猝不及防地踩到了一個軟乎乎、冰涼的東西。
那東西猛地彈動了一下。
緊接著,她就聽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吐信聲。
那一刻,薑棲嚇得心臟差點驟停,尖叫著跳上床,一整晚都沒敢再閤眼。
雖然後來證實是某條蛇不知怎麼跑了出來,很快被薑嶼川抓了回去,但那種恐懼感深植心底。
當時她對薑嶼川的厭惡值簡直爆表,住在薑家仍然心有餘悸,生怕哪條蛇半夜又溜來她房間,精神都快衰弱了。
後來大學住宿後才稍微安定下來,沒再回薑家長住。
她當時相親的時候,甚至還暗暗列過一個條件——對方絕對不能養蛇。
她再也不想過那種和蛇同處一個屋簷下提心弔膽的日子了。
此刻,看著眼前扭動的黃鱔和泥鰍,薑棲實在不知道怎麼下手。
她平時下廚,處理的食材基本都是殺好處理乾淨的,要麼就有王媽幫忙弄。
這次為了增加刁難陸遲的難度,還特地在清單上強調要“活的”,如今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幸好有徐遠在旁邊,她隻能強忍著不適,指揮道,“徐遠,這些黃鱔和泥鰍太生猛了,麻煩你處理一下可以嗎?”
“好的,薑小姐。”徐遠硬著頭皮應下,挽起袖子,開始嘗試製服這些滑溜的傢夥。
可他平常忙於工作,幾乎是個廚房小白,三餐基本靠食堂或者外賣解決,處理活蹦亂跳的黃鱔泥鰍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他弄了半天,好不容易逮住一條,正準備磨刀霍霍宰黃鱔,可這時卻犯了難,一臉茫然地問薑棲,“這該從哪裏下刀比較好?”
薑棲努力回憶,“應該是要從腹部劃開,取出內臟?”
徐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準備照做,結果黃鱔猛地一掙紮,又“啪”地跳回水槽,濺起一片水花,嚇得薑棲往後一躲,心有餘悸,“這黃鱔太能折騰了,真的非殺不可嗎?”
徐遠看著旁邊盆裡同樣不安分的泥鰍,提議道,“要不先處理泥鰍?這上麵好多泥,先沖洗一下?”
“我記得泥鰍好像要用熱水燙一下?”薑棲也不太確定。
徐遠依言照做,將熱水倒入盆中,盆裡的泥鰍瞬間劇烈倒騰起來,水花四濺,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躲閃。
兩個“殺生小白”,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該怎麼辦,進展緩慢,狀況百出。
廚房裏的驚呼聲、討論聲、水聲、東西落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堪稱一場混亂的“廚房口技”表演。
門外的陸遲聽得一清二楚,他很想進去檢視,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萬一薑棲說他罰站不專心,那他就前功盡棄了。
最詭異的是,他怎麼覺得……薑棲和徐遠你一言我一語的相處模式,聽起來居然比跟他在一起時還和諧自然。
這莫名讓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隱隱有種自己給自己戴了綠帽子的錯覺。
早知道就讓徐遠陪他一塊罰站了。
現在倒好,自己成了守門的。
陸遲嘆了口氣,挺直的脊背依舊沒有絲毫鬆動,在心裏默默數秒,隻覺得這三十分鐘,前所未有的漫長。
就在這時,隔壁那個外國小夥正好回家,他看到陸遲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那裏,驚訝地挑了挑眉,忍不住走上前,好奇地用英語問道,“嘿,老兄,你站在這裏幹嘛?扮演哨兵嗎?”
陸遲牢記罰站規則,不能說話,隻能當作沒聽見。
外國小夥圍著他轉了一圈,腦洞大開,“還是需要我投幣,才能讓你動一下?”
陸遲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用眼角的餘光白了他一眼。
外國小夥卻更來勁了,煞有其事地在他身上尋找起來,“可是投幣的入口在哪裏啊?”
陸遲恨不得用眼神把這個聒噪的傢夥揍一頓,但身體依舊紋絲不動,心裏已經開始不耐煩。
外國小夥覺得特別好奇,還以為他聽不懂英語,又努力搜刮著自己貧乏的中文詞庫,試探性地說了句,“你好?……栓Q?”
可陸遲依舊如同老僧入定,那張緊抿的薄唇跟河蚌一樣難以撬開。
外國小夥嘰嘰喳喳、連比帶劃地說了十幾分鐘,用盡了各種語言,對方卻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此人是啞巴。
然後才意猶未盡地回了自己房間,繼續他的遊戲大業。
陸遲剛鬆一口氣,以為終於能清靜地站完最後幾分鐘,電梯“叮”一聲響,又走出來兩個住在斜對麵的外國女生。
她們一眼就看到了走廊裡這道“靚麗的風景線”。
兩人立刻放慢腳步,在那裏用英語議論起來。
“看那邊,那個帥哥為什麼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是亞洲模特吧?在玩什麼真人騷挑戰節目嗎?”一個金髮女生四處張望,試圖尋找可能隱藏的攝像機位。
“好像很有趣,我們要不要上去合個影?”另一個棕發女生提議道。
她們的議論聲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依稀可辨。
陸遲感覺自己像動物園裏被圍觀的猴子,額角青筋微跳,隻能強迫自己放空思緒。
好不容易熬到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32分鐘,還超額多站了兩分鐘。
這下薑棲肯定抓不到他的小辮子了。
陸遲結束了這場備受“矚目”的罰站,推門走進屋裏。
剛一進去,就看到薑棲捏著一根手指,指腹上一道明顯的傷口往外滲著血珠,徐遠在一旁手忙腳亂地拿著一張創可貼,正撕著包裝。
陸遲幾步上前,眉宇間凝起擔憂,他不由分說地輕輕抓住薑棲那隻流血的手指。
傷口雖小,但看起來挺深,鮮紅的血不斷往外冒,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緊繃,“怎麼弄成這樣?”
徐遠連忙解釋,“剛剛處理黃鱔的時候,薑小姐想自己試試,不小心被刀劃到了。”
陸遲拿過徐遠手裏的創可貼,小心地替薑棲貼上,語氣有幾分責備,“我不是說了讓你給她打下手嗎?”
貼好了創可貼,薑棲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徐遠他廚房小白一個,你讓他打下手,越幫越忙。”
她剛剛看徐遠實在搞不定那些滑不溜秋的東西,索性自己接過菜刀打算嘗試,想著萬事開頭難,結果開頭確實是難了點,一個沒把控好,就不小心劃傷了。
陸遲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他看著薑棲貼著創可貼的手指,沉聲道,“你手受傷了,剩下的我來吧。”
薑棲驚訝地抬眼看他,“你來做?做出來的東西是人吃的嗎?”
她想起了之前那些被他做得黑如焦炭的菜,簡直是黑暗料理。
陸遲已經開始利落地挽起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自信,唇角微揚,“有句話叫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薑棲對此是半個字都不信,剛要開口反駁,她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秦依依的名字。
這陣子秦依依總會請教她一些關於“盛瀾”專案的細節問題,薑棲已經習以為常,她接起電話,走到一旁,耐著性子解答起來。
陸遲見她正在忙,便不再多言,自顧自走向那片“戰場”般的廚房,徐遠見狀,也趕緊跟過去幫忙打下手。
薑棲一邊講著電話,一邊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翻找出相關的資料圖紙,對著電話那端細緻地講解,直到確認對方完全聽懂了,她才放心地結束通話電話。
等她放下手機,再次走出客廳時,發現陸遲正專註地在廚房裏忙碌著。
他高大的身影在廚房暖黃色的燈光籠罩下,竟透出一種罕見的居家溫和感。
那個專註而沉穩的背影,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幾個月前,宋秋音也曾發過一張類似的背影照給她。
照片裡,同樣是陸遲在廚房,隻不過當時的他,是在給宋秋音煮醒酒湯。
此刻,廚房裏傳來食物烹調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
但薑棲的心,卻一點點沉下去,瞬間被舊日的陰影徹底覆蓋,冷卻成一片複雜的澀然。
“發什麼呆?”陸遲端著兩盤剛出鍋的菜走過來,看到薑棲站在那裏愣神,便出言提醒。
隨後他將菜放在餐桌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菜做好了,你看看怎麼樣?”
“是不是比以前進步了很多?”
他前段時間,忙完工作回到空蕩蕩的雲水灣,總會在廚房研究那麼一兩道簡單的菜,雖然他在廚藝上確實沒什麼天賦,但耐著性子一遍嘗試,久而久之,倒也做得像模像樣了。
陸遲又補了一句,透著幾分無奈,“那個黃鱔和泥鰍還是算了吧。”
事實上,他也沒神通廣大到能熟練處理這種滑不溜秋的活物,隻能用現有的的食材簡單做了兩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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