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上行,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剛纔在咖啡館裏那一記輕吻,還殘留在蘇媛媛的額間,滾燙得讓她心跳始終無法平複。她縮在副駕駛座上,臉頰通紅,不敢轉頭去看身邊的男人,隻能假裝專注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樹木。
陸沉淵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腿上,指尖還殘留著她額頭柔軟細膩的觸感。他側眸看了一眼身旁拘謹不安的小女人,漆黑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沒有開口戳破她的窘迫。
車廂裏安靜得隻剩下發動機輕微的聲響,曖昧的氣息卻在無聲蔓延。
剛才白淺茹歇斯底裏的模樣還曆曆在目,那些尖銳刻薄的話語,雖然被陸沉淵一一擋了回去,卻還是在蘇媛媛心裏留下了一絲細微的痕跡。
青梅竹馬,世交門第,門當戶對……
每一個詞,都在提醒著她與陸沉淵之間巨大的差距。她是為救父親被迫嫁給他的普通女孩,而他是站在雲端的商界钜子,他們的世界,本就不該有交集。
“在想什麽?”
陸沉淵低沉的聲音忽然打破沉默,將蘇媛媛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她慌忙回神,搖搖頭,聲音細弱:“沒、沒什麽。”
“在想白淺茹說的話?”他一語戳破。
蘇媛媛身體微僵,指尖下意識蜷縮起來,沉默著沒有否認。
陸沉淵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的話,不用放在心上。我和她,從來沒有任何關係。”
“可是你們……是青梅竹馬。”蘇媛媛小聲開口,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
“青梅竹馬又如何?”陸沉淵側目看她,眸色深邃,“我從小在底層摸爬滾打,白家那種名門望族,從來都與我不是一路人。她對我的心思,不過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一時興起的佔有慾,與感情無關。”
蘇媛媛微微一怔,抬頭看向他。
她第一次聽他主動提起自己的過往。傳聞裏隻說他白手起家,手段狠戾,卻沒人知道他究竟經曆過什麽,才會練就一身冷漠戾氣,渾身都帶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你……以前過得很辛苦嗎?”她忍不住輕聲問道。
陸沉淵眸色微沉,視線落向前方,彷彿透過蜿蜒的山路,看到了那段布滿傷痕的過去。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帶著一絲沙啞:“吃不飽穿不暖是常態,被人欺負、暗算,也是家常便飯。”
他沒有細說,隻是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卻讓蘇媛媛的心猛地一揪。
眼前這個高高在上、彷彿無所不能的男人,竟然也有過那樣狼狽不堪的歲月。她很難想象,他是怎樣從那樣的塵埃裏,一步步拚出如今的地位,怎樣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殺出一條血路。
難怪他總是冷漠寡言,渾身戾氣,原來所有的溫柔,都被過往的風雨磨平了棱角。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悄然在心底蔓延開來。
她不再是畏懼他,也不是單純的感動,而是真真切切地,為他過往的傷痕感到心疼。
“都過去了。”蘇媛媛輕聲開口,語氣柔軟,“現在你已經很好了,以後都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陸沉淵轉頭看向她,女孩的眼神幹淨澄澈,滿是真切的心疼,沒有絲毫鄙夷,也沒有半分算計,像一束溫暖的光,直直照進他塵封多年的心底。
他活了二十九年,見慣了人心險惡、趨炎附勢,所有人都隻看到他如今的風光,敬畏他的權勢,畏懼他的手段,從沒有人會對他說“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隻有她,這個乖巧軟甜、看似柔弱的小女人,看到了他藏在鋒芒之下的傷痕,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柔安撫。
心底某處堅硬冰冷的角落,徹底軟化崩塌。
他忽然抬手,輕輕覆在她的頭頂,揉了揉她柔軟的發絲,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嗯,都過去了。”
有你在,以後就都過去了。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卻深深藏在了心底。
蘇媛媛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柔弄得臉頰發燙,乖乖低下頭,任由他揉著自己的頭發,心裏那點因為身份差距產生的不安,漸漸被心疼與暖意取代。
車子很快駛入瀾山別墅,穩穩停在門口。
兩人下車走進客廳,傭人立刻上前遞上溫熱的毛巾。蘇媛媛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剛想開口說要回房間,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
她瞬間臉頰通紅,窘迫地捂住肚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中午因為惦記著白淺茹的事,她沒吃多少東西,剛才又折騰了半天,早就餓了。
陸沉淵看著她窘迫可愛的模樣,眸底笑意更深,轉頭對傭人吩咐:“準備點吃的,做些她愛吃的清淡小菜。”
“是,陸總。”傭人恭敬退下。
“我不餓的……”蘇媛媛小聲辯解,卻底氣不足。
“餓了就說,不用不好意思。”陸沉淵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語氣自然,“在這個家裏,不用拘謹。”
蘇媛媛乖乖坐在他身邊,指尖輕輕摳著沙發邊緣,偷偷抬眼打量他。
男人褪去了在外的淩厲氣場,穿著簡單的深色家居服,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冷硬的線條,竟顯得格外好看。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他時而冷漠狠戾,讓人望而生畏;時而又溫柔細心,讓人忍不住心動。
這樣的陸沉淵,讓她越來越無法自拔。
沒過多久,傭人便將精緻的菜肴端上餐桌。四菜一湯,全都是蘇媛媛愛吃的清淡口味,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慾大開。
“過來吃飯。”陸沉淵起身,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幹燥,力道沉穩,蘇媛媛任由他牽著,走到餐桌前坐下。
兩人安靜地用餐,陸沉淵時不時會給她夾菜,把鮮嫩的魚肉、爽口的蔬菜都放進她的碗裏,動作自然又熟練。
蘇媛媛低頭吃著碗裏的菜,心裏暖暖的。
長這麽大,除了父親,從來沒有人會這樣細心地照顧她的口味,為她夾菜。
一頓飯下來,氣氛溫馨又平和,完全沒有了最初同屋異夢的疏離與尷尬。
吃完飯,蘇媛媛主動起身收拾碗筷,卻被陸沉淵攔住:“讓傭人來,你去客廳休息。”
“我自己來就好,很快的。”她輕聲道。
她不想一直依附於他,能自己做的事,她不想假手於人。
陸沉淵看她堅持,也沒有再阻攔,隻是站在一旁,看著她纖細的身影在廚房忙碌。
女孩係著簡單的圍裙,動作輕柔熟練,長發溫順地垂在肩頭,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像一幅溫暖治癒的畫卷。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煙火氣。
冰冷奢華的別墅,因為她的存在,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陸沉淵靜靜看著,眸色溫柔,心底一片安穩。
蘇媛媛收拾好廚房出來,看到陸沉淵站在客廳窗邊,望著遠方,背影孤寂,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落寞。
她腳步頓住,心裏的心疼再次翻湧。
她輕輕走上前,站在他身邊,小聲說:“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一會兒吧。”
陸沉淵回頭看向她,眼底的落寞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溫和:“不累。對了,你父親下週可以轉出普通病房,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看護,你不用天天往醫院跑。”
“真的嗎?”蘇媛媛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謝謝你!”
看著她明媚燦爛的笑容,陸沉淵的心也跟著明媚起來。
隻要她開心,他做什麽都值得。
就在這時,陸沉淵的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跳動著“陳助理”的名字。
他接通電話,語氣瞬間恢複冷冽:“說。”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他的眉頭漸漸蹙起,周身的戾氣也一點點凝聚,臉色變得陰沉無比。
“查清楚是誰做的?”他語氣冰冷,帶著駭人的壓迫感。
“好,我知道了,按原計劃進行,不用留情。”
短短幾句話,卻透著濃濃的硝煙味。
掛掉電話,陸沉淵周身氣壓低得嚇人,眼神銳利如刀,彷彿下一秒就要掀起狂風暴雨。
蘇媛媛被他身上突然爆發的戾氣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公司出什麽事了?”
陸沉淵收斂周身戾氣,看向她時,臉色柔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凝重:“沒事,公司一點小麻煩,我處理一下就好。”
他不想讓她擔心,更不想讓她沾染商場上的黑暗與算計。
可蘇媛媛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小麻煩。能讓他如此動怒,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暗算,甚至很有可能,與白淺茹,或者白家有關。
她沒有多問,隻是輕輕拉住他的衣角,聲音軟甜而堅定:“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簡單一句話,卻給了陸沉淵莫大的力量。
他低頭,看著女孩緊緊拉著自己衣角的小手,看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陪伴,心底所有的煩躁與戾氣,瞬間消散大半。
他伸手,緊緊抱住她,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好。”
有她這句話,就算前方刀山火海,他也無所畏懼。
蘇媛媛靠在他溫暖結實的懷抱裏,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裏無比安穩。
她知道,商場暗算、舊愛挑撥,還有無數未知的風雨在等著他們。
可她不再害怕。
因為她身邊,有陸沉淵。
而她,也願意陪著這個滿身傷痕卻拚盡全力護著她的男人,一起麵對所有深淵。
這場始於交易的婚姻,早已在朝夕相處、心疼與守護中,變成了真心相許。
而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隻會讓他們彼此靠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