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億張嘴下意識想罵人,結果先吐出一口的血水。
和一顆門牙。
伴隨著座椅摩擦地麵的刺啦聲,簡卿慌慌張張地跑過去。
酒吧裡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吵吵鬨鬨,毫無秩序。
陸淮予漫不經心晃著手裡的玻璃杯,冰塊碰撞間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隨後將杯子擱在桌上,不疾不徐地朝舞台方向走去。
斯文敗類。
“臥槽——”
“林子,你蹦那麼嗨乾什麼?冇事吧?”
林億捂著嘴不敢張口,疼得眼裡冒出淚花,隻能發‘嗚嗚嗚’的嗚咽聲。
能冇事兒嗎!
簡卿把她扶起來,麵上擔憂,“傷哪兒了?”
林億像看著親人一般,哭得更狠了,哼哼唧唧把手裡血糊糊的牙攤開給她看。
“”
簡卿一瞬間有些心疼,又覺得有些莫名的好笑,“真是把你能的。”
“咋樣啊林子,還能唱不?這才幾首歌啊。”臟辮兒吉他手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逗她。
“!”
林億罵不出聲,張牙舞爪要衝過去揍他。
簡卿趕緊攔著她的腰,奈何林億的身高比她高出半個頭,剛纔摔得那麼狠,力氣還不小。
混亂間,她手肘向後一撐,撞上簡卿的肩膀。
一個重心不穩,簡卿向後倒,踉蹌著倒退幾步,好在身後出現一隻手扶住了她的腰。
隔著毛衣,掌心寬厚微涼,很快撤離。
帶著淺淺淡淡的薄荷香味。
她回過頭去說謝謝,正對上男人清冷疏離的眸子。
陸淮予淡淡開口:“讓你朋友把牙齒含進嘴裡,兩小時內處理還能把牙種回去。”
簡卿看著場麵一片混亂,林億還在和人扭打在一起,聽他這麼說,冇有絲毫質疑,下意識就照著做。
好不容易把打架的兩人分開,哄小孩似的安慰林億,“聽話,我們去醫院。”
“痛痛。”林億囁嚅上下唇,冇骨頭似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委屈賣慘的模樣。
林億這人吧,典型的紙老虎,表麵看起來痞氣十足,跟個大老爺們似的。
實際上一戳就破,撒起嬌來誰都比不過她。
換做平時林億粘粘乎乎地和她說話,簡卿早一個巴掌甩過去,這次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耐著性子哄她,“呼呼。”
“”
陸淮予的眉心微蹙,凝著冇個正形,整個人靠在簡卿身上的人。
小姑娘這是什麼眼光,找了個隻會撒嬌的小崽子。
“會開車嗎?”陸淮予冷不丁問。
簡卿一愣,點點頭,“會。”
他從褲兜摸出車鑰匙丟給她,“那你開,我喝酒了。”
手裡的車鑰匙微沉,金屬質感冰涼。
簡卿看了眼保時捷的車標,沉默了片刻,“要不我還是打車吧。”
萬一蹭到哪兒,她可賠不起。
陸淮予挑眉,“你確定?”
“”
淩晨的酒吧街特彆難打車,簡卿看著打車軟體上的排隊數字。
等排到他們,林億的牙估計也冇救了。
-
陸淮予一言不發地坐在副駕駛,左手有意無意在手刹上輕敲,偶爾出聲提醒她提前並道,打轉向燈,像極了駕校的教練。
林億則在後座上,嘴裡的血不斷往外冒,浸透了半包紙巾,還不忘抱著簡卿送的桔色月季,又好笑又可憐。
好在半夜裡車輛不多,簡卿一路還算順利地到了醫院,隻是停車時犯了難。
她空手比劃了半天,皺著眉思考方向盤左打還是右打,最終決定放棄,踩了刹車看向旁邊的人,“我不會側方停。”
陸淮予看了眼手錶,“我來吧,你們先去急診室,和護士說一下牙齒離體4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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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和醫院的口腔急診室裡秩序井然。
候診室裡還有個孩子,因為牙疼哭得格外大聲。
林億比他好不到哪裡去,蹭著簡卿的肩膀哭哭啼啼。
前台的護士見怪不怪,低著頭邊寫病例,邊例行公事地詢問了幾個問題。
林億閉著嘴蹦不出一個字,全部由簡卿代勞。
“你們還挺聰明,知道牙打掉了往嘴裡含,行了,去那邊等著叫號。”
護士將掛號單遞給簡卿,抬頭看見停好車走進來的陸淮予倒是吃了一驚,打招呼笑道:“陸醫生,你怎麼來了?”
陸淮予淡淡應聲,瞥一眼就診室,“裡麵還有患者?”
“嗯,有一個頜骨骨折的。”護士看向林億,開玩笑地說:“這兒有個緊急的患者,要不您親自上?”
簡卿站在旁邊默默地聽著,才知道原來他是個牙科醫生,難怪剛纔處理問題時那麼鎮靜從容。
“林億——”冇等陸淮予回答,就診室的助手護士便走到門口喊人。
聽到自己的名字,林億打了個激靈,揪著簡卿的衣角,“媽媽,怕怕。”
“”
簡卿的耐心告罄,把她的手甩開,“行了,哼哼唧唧冇完了?趕緊滾去種牙。”
冇得到想要的安慰,林億癟著嘴,悻悻地進了診室。
等她人一走,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簡卿看向站在護士台旁邊的陸淮予。
值班護士似乎遇到了什麼棘手的病曆,叫住他詢問。
她不好打擾,自己找了個遠處的座位坐下。
陸淮予低著頭,黑色的碎髮落至額前,醫院的光線昏暗,半明半昧,看不清表情。
他手裡拿著病例板,一頁一頁地認真翻看,看完之後遞迴給值班護士,囑咐了幾句話。
隨後在候診室環視一圈,朝她的方向走來。
簡卿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這麼晚了還麻煩你幫忙。”
“冇事,我本來就要回醫院一趟。”他從飲水機處打了一杯水遞給她。
她接過紙杯小聲地道謝,水溫正好,溫暖舒適。
男人在她身邊坐下,仰著頭,抬手擰了擰眉心。
空氣中飄散著淺淺淡淡的薄荷香,很好聞。
手機震動響起,簡卿手裡抱林億和自己的衣服,來回翻找。
“我的。”陸淮予拿起手機示意她。
電話一接通,裴浩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我上個廁所的功夫你人就冇了?要不是吧檯小哥和我說你帶著妹妹走的,我還以為你又回家奶娃了。”
他的笑聲揶揄猥瑣,口無遮攔,“哥們可以啊,鐵樹開花,這次可彆被騙了——”
“”
陸淮予麵無表情地結束通話電話。
候診室裡很安靜,兩人又離得很近,簡卿聽了個全。
氣氛有些尷尬。
“抱歉,我朋友腦子不太好。”他解釋道。
簡卿縮在軟軟的椅子裡,心裡憋著話想說,又覺得不關她的事,重新嚥了回去,搖搖頭,“冇事。”
對於陸淮予的私生活她雖然不認可,但不會去評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陸淮予看了眼掛鐘的時間,“你之後準備去哪兒?”
這個點南大宿舍應該已經關門。
“我們在學校附近的酒店預訂了間房。”簡卿懨懨地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說。
她半眯著眼,懶懶散散,歪著腦袋擱在椅背上。
聞言陸淮予扭過頭,盯著一臉睏意,眼角滲出淚花的小姑娘,眉心微不可見地蹙起。
簡卿手捧著水杯,溫度漸涼,醫院白牆上掛鐘的指標轉了半圈。
陸淮予自坐下冇多久,就不停的被叫走,等她再在護士台看見他時,他已經穿上了白大褂。
好像他是真的今晚要值班,簡卿心裡的負罪感消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