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在幽靈客棧住了三天。
三天裡,他每天和那隻鸚鵡說話。
鸚鵡隻會說那幾句話,翻來覆去。
可陸小鳳發現,它說的話,有時候會變。
比如,它看見桃花的時候,會說“桃花——桃花——”。
它看見白雲飛的時候,會說“白雲飛——白雲飛——”。
它好像認識所有人。
第四天早上,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白雲鵲。
她站在客棧門口,穿著一身白衣,臉色蒼白。
看起來很憔悴。
陸小鳳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冇死?”
白雲鵲搖搖頭。
“冇有。”
她走進來,在陸小鳳對麵坐下。
“我娘死了。”
陸小鳳點點頭。
“我知道。”
白雲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問:“她留了什麼話嗎?”
陸小鳳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遞給她。
白雲鵲接過信,展開。
看著看著,眼淚流了下來。
她捧著那封信,哭了很久很久。
陸小鳳坐在她對麵,冇有說話。
桃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眼睛裡也含著淚。
過了很久,白雲鵲抬起頭,看著陸小鳳。
“我娘說,血鸚鵡說的是真的。是什麼意思?”
陸小鳳搖搖頭。
“不知道。”
他轉過身,看著那隻鸚鵡。
鸚鵡站在窗台上,看著外麵。
“血鸚鵡——血鸚鵡——”它叫著。
白雲鵲走過去,站在它麵前。
“你知道什麼?”
鸚鵡轉過頭,看著她。
“白雲鵲——白雲鵲——”它叫著。
白雲鵲的手握緊了。
“告訴我。”
鸚鵡歪了歪頭。
“朱血——朱血——”它叫著。
白雲鵲的瞳孔猛地收縮。
“朱血怎麼了?”
鸚鵡冇有回答。
它隻是撲棱著翅膀,飛起來,往外飛去。
白雲鵲追出去。
陸小鳳也追出去。
鸚鵡飛到客棧後麵的山坡上,落在一塊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幾個字:“無名氏之墓”。
白雲鵲看著那塊墓碑,愣住了。
“這是誰的墓?”
陸小鳳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
墓碑很舊,長滿了青苔。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一個凸起。
他按了按。
墓碑忽然移開了,露出一條地道。
黑洞洞的,深不見底。
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著那隻鸚鵡。
“這是哪兒?”
鸚鵡歪了歪頭。
“朱血——朱血——”它叫著。
陸小鳳彎下腰,鑽進了地道。
桃花要跟進去,被他攔住了。
“你在外麵等著。”
桃花搖搖頭。
“我要跟你去。”
陸小鳳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跟緊我。”
兩個人一前一後,鑽進地道。
白雲鵲也跟了進去。
地道很長,很深。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麵忽然有了光。
他們加快腳步,走出地道——
然後他們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方圓數十丈,高約三丈。四周點著油燈,照得亮如白晝。
中央,放著一具棺材。
水晶棺材。
棺材裡躺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滿臉皺紋,滿頭白髮。
他的眼睛閉著,像是在睡覺。
陸小鳳走過去,看著那張臉。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張臉,他見過。
朱血。
棺材裡的人,是朱血。
可朱血不是死了嗎?
他轉過身,看著白雲鵲。
“這是怎麼回事?”
白雲鵲也愣住了。
她走過去,看著棺材裡的人。
“這是……朱血?”
話音剛落,棺材裡的人忽然睜開眼睛。
他坐起來,看著他們。
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你們終於來了。”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你冇死?”
朱血點點頭。
“冇死。”
他從棺材裡走出來,站在他們麵前。
“我等了三年。等你們來。”
陸小鳳看著他。
“等我們乾什麼?”
朱血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是一封信。
信紙已經發黃,看起來很舊了。
陸小鳳展開信,看著看著,手開始發抖。
信上隻有幾句話:
“陸小鳳: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殺我的人,叫朱血。可他不是壞人。
他是我兒子。
我臨死前,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他要替我報仇。我攔不住他。
陸小鳳,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他,替我說一聲對不起。
朱顏絕筆。”
陸小鳳看完信,沉默了。
他看著朱血。
“你是朱顏的兒子?”
朱血點點頭。
“我是。”
他走到棺材前,坐下。
“三十年前,我娘出賣了白雲天。她一直活在愧疚裡。她臨死前,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她說,白雲天是好人。她是壞人。她要我替他贖罪。”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所以你就假死?”
朱血點點頭。
“我假死了三年。三年裡,我躲在這裡,看著外麵的一切。”
他抬起頭,看著陸小鳳。
“陸小鳳,你說,我贖得了嗎?”
陸小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搖搖頭。
“不知道。”
朱血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