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穀雨。
陸小鳳已經在這個小鎮上住了七天。
小鎮叫清風鎮,在京城東麵三百裡外,依山傍水,是個清靜的地方。他本來隻是想歇歇腳,喝幾天的酒,冇想到一住就是七天。
因為這裡的桃花釀太好喝了。
這天傍晚,他照例坐在客棧的窗邊,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著第三壺桃花釀。
夕陽西下,把小鎮染成金黃色。
店小二跑過來,遞給他一張帖子。
“客官,剛纔有人送來的。”
陸小鳳接過帖子,看了看。
帖子是大紅色的,紅得像血。上麵燙著金邊,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
他打開帖子,裡麵隻有一行字:
“四月二十,子時,血月山莊,恭候陸大俠光臨。”
下麵冇有署名,隻畫著一輪月亮。
血紅色的月亮。
陸小鳳的眉頭皺了起來。
血月山莊?
他從來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他問店小二:“送帖子的人呢?”
店小二說:“走了。是個老頭,穿著灰衣裳,冇說彆的。”
陸小鳳看著那輪血月,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
可一時想不起來。
他把帖子收好,繼續喝酒。
可酒的味道,忽然變得有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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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子時。
陸小鳳來到了血月山莊。
山莊建在半山腰,四周都是密林,隻有一條小路通上去。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地間一片漆黑,隻有山莊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燈籠也是紅色的。
紅得像血。
陸小鳳走進去。
山莊很大,卻很安靜。安靜得隻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他穿過前院,走進正廳。
正廳裡燈火通明,擺著一桌酒席。
酒席上坐著七個人。
七個人都穿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的眼睛,都盯著陸小鳳。
陸小鳳站住了。
他看著那七個人,忽然笑了。
“這是鴻門宴?”
冇有人回答。
坐在主位的那個人緩緩站起身,走到陸小鳳麵前。
他伸出手,摘下臉上的黑布。
露出來的,是一張蒼老的臉,滿臉皺紋,滿頭白髮。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輕人的眼睛。
他看著陸小鳳,忽然笑了。
“陸小鳳,你來了。”
陸小鳳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不是認識,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你是誰?”他問。
老人冇有回答,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是一塊玉牌。
玉牌上刻著一輪月亮。
血紅色的月亮。
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塊玉牌,他見過。
三個月前,在月神穀,水靈光給他看過一塊一模一樣的。
“這是……”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老人點點頭。
“我是水靈光的父親。”
陸小鳳愣住了。
水靈光的父親?
水靈光說過,她父親十八年前就死了。
老人看著他,眼睛裡忽然有了淚光。
“我冇死。我躲了十八年。”
他轉過身,走回主位,坐下。
“十八年前,太平王要殺我。我躲了起來,躲到現在。”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你為什麼躲?”
老人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老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太平王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兩個人。是三個人。”
陸小鳳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三個人?
假太平王,真太平王,他已經知道了。
第三個是誰?
老人繼續說:“明麵上的王爺,殺人的影子,還有一個人——藏在暗處的眼睛。”
他指著那塊玉牌。
“這隻血月,就是那個人的記號。”
陸小鳳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人是誰?”
老人搖搖頭。
“不知道。我隻知道,他纔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太平王和影子,都隻是他的棋子。”
他看著陸小鳳。
“十八年前,我發現了這個秘密。他要殺我滅口。我逃了出來,躲在這裡,建了這座血月山莊。”
陸小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今天找我來,是為什麼?”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因為那個人又出現了。”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
“在哪兒?”
老人指了指門外。
“就在這山莊裡。”
話音剛落,燈突然滅了。
黑暗裡,傳來一聲慘叫。
陸小鳳身形一閃,衝出門外。
月光下,一個人倒在院子裡。
是那七個黑衣人中的一個。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傷口。
血正從傷口裡流出來,在月光下黑得像墨。
陸小鳳蹲下身,看了看那道傷口。
是用琴絃割的。
他抬起頭,看著黑暗中的山莊。
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照在屋頂上。
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黑衣,黑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紅色的。
血紅血紅的。
陸小鳳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怪,像是夜梟在叫。
然後他一縱身,消失在黑暗中。
陸小鳳冇有追。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消失的方向。
身後,老人的聲音傳來:
“他就是那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