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雲道:“我親眼所見。兩個月前,青龍會二當家陳文啟夜訪冷府,我在對麵屋頂監視,看得清清楚楚。冷若冰親自開門迎入,二人在書房密談半個時辰。陳文啟離開時,手中提著一個錦盒。”
“你看清冷若冰的臉了?”花滿樓問。
“雖隔得遠,但月光甚明,絕不會錯。”徐子雲斬釘截鐵,“她左眉角那顆硃砂痣,我記得清楚。”
陸小鳳心念電轉。白日裡冷若冰邀他查案時的神情、言語、動作——她確實提供了關鍵線索,卻又在徐子清要求停止調查時,並未堅持。這態度,確有可疑之處。
“不對。”陸小鳳忽然起身,在書房中踱步,“若冷若冰真是青龍會的人,她大可在你逃回京城時直接截殺,或在徐夫人藏匿賬冊後暗中取走,何必大費周章殺人,還主動請我查案?”
徐子清歎道:“或許因為陸大俠聲名在外,她若拒絕調查,反惹懷疑。請君入甕,再引導案情走向,將罪責推到子雲身上,纔是上策。”
“那她白日為何指出三處疑點?”花滿樓道,“脖頸雙重勒痕、夢魂散、金絲線——這些線索都指向謀殺,而非自儘。若她想掩蓋真相,大可說成自儘,何必自找麻煩?”
書房中一時寂靜。燭火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西門吹雪忽然道:“你們可曾想過,或許是栽贓?”
“栽贓?”徐子雲搖頭,“賬冊上白紙黑字,我親眼所見,如何栽贓?”
“眼睛會騙人,賬冊可偽造。”西門吹雪語氣平淡,“若有人易容成冷若冰的模樣,故意讓你看見呢?”
徐子雲愣住了。
陸小鳳眼中精光一閃:“徐大人,尊夫人可懂武功?”
徐子清一怔:“略懂皮毛,是她孃家傳的養生拳法,怎麼了?”
“那她可有軟劍?”
“這……”徐子清遲疑,“她確有一柄軟劍,是嶽父所贈嫁妝,名‘秋水’,但她從未用過,一直收在箱底。”
陸小鳳轉向西門吹雪:“西門,你見過的軟劍高手,女子多否?”
西門吹雪搖頭:“極少。軟劍難練,需極柔韌腕力與巧勁,女子練成者鳳毛麟角。我所知不過三兩人,皆已隱居。”
“若林夫人真是軟劍高手呢?”陸小鳳眼中閃過思索之色,“窗欞上那道痕跡,我仔細看過,是從內向外劃出,且力道不均,初時重,末尾輕,似是倉促出手。若夫人發現有人潛入,取軟劍自衛,在窗邊交手……”
花滿樓接道:“那麼她指甲縫中的金絲線,就是搏鬥時從對方衣物上抓下的。而對方用了夢魂散,夫人不慎中招,隨後被偽裝成自儘。”
徐子雲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大變:“那夜我去見嫂嫂,她遞茶時以袖掩手,我當時未在意。現在想來,她右手虎口似有一道新傷,紅痕未消,像是……像是劍柄磨傷!”
陸小鳳撫掌:“這就對了!夫人並非不懂武功,而是深藏不露。她手上的傷,正是練劍所致。那夜你離去後,凶手潛入,夫人取劍相抗,留下窗上痕跡。但她可能已有數年末練劍,手法生疏,加之對方用了迷藥,這才失手。”
徐子清顫聲道:“可那龍涎香……”
“正是冷若冰常用的香料。”陸小鳳沉聲道,“但凶手未必是冷若冰本人。能用此香的雖少,京中也有十數人。而徐公子所見‘冷若冰’與青龍會二當家會麵,若真是易容假扮呢?”
他頓了頓,看向徐子雲:“你仔細想想,那夜所見,可有任何不尋常之處?比如舉止、聲音、步態?”
徐子雲皺眉回憶:“當時隔了三十餘丈,我隻看得清麵容與身形。步態……對了,她送陳文啟出門時,門檻絆了一下,雖然很快穩住,但冷若冰那樣的高手,不該如此。”
“易容者可扮容貌,卻難完全模仿一個人的武功底子與習慣動作。”花滿樓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