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則更顯從容。他耳聽八方,身形飄忽,總能在刀劍及身前輕巧避開。一柄鋼刀劈來,他側身讓過,摺扇在對方腕上一敲,鋼刀應聲落地;三杆長槍從不同方向刺來,他腳尖輕點,竟如柳絮般從縫隙中飄出,落地時已在包圍圈外。
陸小鳳則如遊魚般在人群中穿梭,幾個起落便突破重圍,直取徐子清。擒賊先擒王,這道理他再懂不過。
兩名護衛挺劍攔阻,陸小鳳身形一晃,竟從兩劍之間的縫隙穿過,右手食指中指併攏,閃電般點向徐子清胸前大穴。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一道藍影自屋頂疾射而下,劍光如練,在月色下劃出冷冽弧線,直刺陸小鳳後心!
這一劍來得太快、太突然,且選擇的角度刁鑽至極,正是陸小鳳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時。
“小心!”花滿樓雖目不能視,聽覺卻極敏銳。他聞風辨位,聽出這一劍的淩厲,袖中摺扇“唰”地展開,灌注內力,如一麵鐵盾般擋在陸小鳳身後。
“鐺”的一聲脆響,劍尖點在扇麵上,竟濺出幾點火星!
來人一擊不中,翻身落地,動作乾淨利落。火光映照下,可見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一襲藍衫,袖口用金線繡著流雲紋,容貌與徐子清有五六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銳氣,少了幾分儒雅。
“徐子雲!”陸小鳳道破身份,心中卻無多少意外。白日裡看到玉佩與情書時,他已隱隱猜到此人未死。
青年冷笑:“既知我名,便留不得你們了!”他手腕一抖,腰間軟劍如靈蛇出洞,在火光下泛起粼粼波光。這劍輕薄如紙,卻能剛能柔,劍法走的是詭異輕靈的路子,專攻人要害。
陸小鳳正要接招,一道白影已擋在他身前。
西門吹雪終於拔劍。
他的劍很普通,精鋼打造,三尺七寸,無任何裝飾。可劍一出鞘,整個院子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那是一種說不清的寒意,不是風吹來的冷,而是從心底升起的涼。
徐子雲的軟劍如狂風暴雨般攻來,劍光織成一張網,將西門吹雪周身籠罩。可西門吹雪隻出了一劍。
平平無奇的一劍,直刺中路。
然而這一劍的速度、角度、時機,都妙到毫巔。徐子雲所有的攻勢,在這一劍麵前都成了笑話。他不得不回劍格擋,軟劍纏上西門吹雪的劍身,試圖以柔克剛。
西門吹雪手腕微震,一股沛然內力沿劍身傳出。徐子雲隻覺虎口劇痛,軟劍差點脫手,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你不是我對手。”西門吹雪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徐子雲臉色鐵青,還要再攻,徐子清忽然大喝:“夠了!”
這位禮部侍郎推開護院,走到院中,臉色在火光映照下變幻不定。他看著徐子雲,眼中情緒複雜——有擔憂,有惱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三弟,住手吧。”
徐子雲急道:“大哥!此時心軟,我徐家滿門不保!他們已看到那些信,若傳出去……”
“傳出去又如何?”徐子清閉目長歎,再睜眼時,眼中滿是疲憊與無奈,“陸大俠,花公子,西門大俠,此事另有隱情。可否借一步說話?”
陸小鳳與花滿樓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西門吹雪還劍入鞘,院中殺氣頓消。
徐子清對護院揮手:“都退下,今夜之事,不得外傳。”
護院們麵麵相覷,但還是依言退出了靜蘭苑,隻在院外把守。
夜風吹過,拂動院中蘭花,暗香浮動。一場惡戰消弭於無形,可更大的謎團,纔剛剛揭開一角。
陸小鳳摸著那兩撇鬍須,看著眼前這對兄弟,心中暗忖:徐子雲死而複生,林夫人密室藏信,青龍會暗中窺視,六扇門態度曖昧……這潭水,比他想象中還要深。
而花滿樓靜靜立在風中,鼻翼微動。他聞到了徐子清身上的墨香,徐子雲身上的塵土氣,還有遠處西院飄來的藥味。更深處,他彷彿嗅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那是人心深處的黑暗,比夜色更濃,比迷霧更重。
西門吹雪則望向西方,那裡是皇宮的方向。他雖不問世事,卻也知朝廷紛爭遠比江湖廝殺更凶險。徐家兄弟捲入的,恐怕不止是一樁命案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