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一襲青衫,搖著摺扇,混在人群中,看似悠閒地欣賞著橋下的流水。他的目光卻敏銳地掃視著四周,尋找著那位神秘的藍蝶。
楓橋連接著寒山寺與對岸的街市,橋頭有座小亭,亭中擺著茶攤。陸小鳳選了亭子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碧螺春,靜靜等待。
午時已到,藍蝶並未出現。
陸小鳳並不著急,他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橋上的行人。一個賣花的小姑娘,一對相攜而行的老夫婦,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似乎都很平常。
就在他端起第二杯茶時,一個藍色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那是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女子,身著淡藍色長裙,裙襬繡著精緻的蝶紋。她臉上蒙著同色麵紗,隻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眸。她的步伐輕盈如蝶,在人群中穿梭,卻彷彿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女子徑直走到陸小鳳麵前,微微欠身:“陸大俠。”
她的聲音清冷而柔和,如同山澗清泉。
“藍蝶姑娘?”陸小鳳起身回禮,“請坐。”
藍蝶優雅地坐下,目光透過麵紗打量著陸小鳳:“陸大俠果然守時。”
“我一向守時,”陸小鳳笑道,“尤其是與美人有約時。”
藍蝶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恢複了清冷:“陸大俠說笑了。我今日冒險相見,是有要事相告。”
“願聞其詳。”
藍蝶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低聲道:“花影樓正在經曆一場劇變,紅菱已經背離了樓規,與外域勢力‘黑蓮教’勾結。”
“黑蓮教?”陸小鳳眉頭微皺,“可是西域那個神秘教派?”
“正是。”藍蝶點頭,“黑蓮教擅長用毒和蠱術,他們想通過花影樓在中原建立勢力。紅菱為了獲得黑蓮教的支援,答應為他們剷除一些阻礙。”
“所以那張名單上的人,都是黑蓮教的障礙?”陸小鳳問。
“不隻是障礙,”藍蝶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那些人都掌握著某些秘密,足以揭露黑蓮教的陰謀。比如‘霹靂手’雷萬鈞,他三年前曾護送一批商隊前往西域,無意中發現了黑蓮教在中原的秘密據點。”
陸小鳳心中一動:“那白霜呢?她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白霜是無辜的。”藍蝶的語氣堅定,“她發現了紅菱的秘密,想要阻止,卻反被追殺。紅菱對外宣稱白霜私逃,實際上是想滅口。”
“為何要滅口?白霜不是她的師妹嗎?”
藍蝶沉默片刻,才道:“因為白霜知道得太多了。而且...白霜手中有一件東西,是紅菱和黑蓮教都想要的。”
“什麼東西?”
“半張藏寶圖。”藍蝶壓低聲音,“傳說中,花影樓創始人留下了一筆巨大的財富,藏在某處隱秘之地。藏寶圖一分為二,一半由曆代樓主保管,另一半...在白霜手中。”
陸小鳳想起白霜那枚殘缺的玉佩:“那枚白花玉佩?”
“正是。”藍蝶點頭,“玉佩中藏有地圖的秘密,需要七枚玉佩齊聚,才能拚出完整的地圖。紅菱已經收集了其他六枚,隻差白霜這一枚。”
陸小鳳若有所思:“所以紅菱追殺白霜,不僅是為了滅口,也是為了玉佩。”
“不僅如此,”藍蝶的眼中閃過一絲憂慮,“我懷疑紫花樓主的失蹤,也與紅菱有關。紫花是前任樓主的女兒,原本應該繼承樓主之位,但她反對與黑蓮教合作,不久後就失蹤了。”
“你懷疑紅菱害了紫花?”
“我不敢確定,但可能性很大。”藍蝶的聲音微微顫抖,“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暗中調查,卻始終找不到紫花的下落。直到最近,我才發現了一些線索。”
“什麼線索?”
藍蝶從袖中取出一枚紫色的髮簪,遞給陸小鳳:“這是在花影樓後山的一處密洞中找到的,那裡是紅菱與黑蓮教使者秘密會麵的地方。髮簪是紫花的貼身之物,絕不會輕易離身。”
陸小鳳接過髮簪仔細端詳。髮簪做工精緻,簪頭雕刻著一朵紫羅蘭,花瓣上鑲嵌著細小的珍珠。簪身上有幾道細微的劃痕,似乎經曆過激烈的打鬥。
“你希望我幫你找到紫花?”陸小鳳問。
藍蝶點頭:“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除了陸大俠,我想不到還能相信誰。花影樓內部已經被紅菱控製,橙花和黃花都是她的人,綠花態度曖昧,青花常年在外...我孤立無援。”
“那你為何不離開花影樓?”
藍蝶苦笑:“我若離開,紫花就真的冇有希望了。而且...花影樓是師傅一生的心血,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毀在紅菱手中。”
陸小鳳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她的眼中有著堅定的光芒,也有著深深的憂慮。他忽然明白,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內心有著不輸於任何人的堅韌。
“我答應你,”陸小鳳認真道,“我會幫你查清真相,找到紫花樓主。”
藍蝶眼中泛起淚光:“多謝陸大俠。不過,紅菱已經知道你介入此事,她一定會不擇手段地對付你。你要小心。”
“放心,”陸小鳳笑道,“我自有分寸。對了,你今天約我在這裡見麵,不怕被紅菱的眼線發現嗎?”
“這裡是寒山寺,香火鼎盛,人來人往,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藍蝶解釋道,“而且,我已經安排好了後路。”
話音剛落,橋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隻見十幾名花影樓弟子從人群中衝出,迅速將小亭圍住。為首的不是彆人,正是紅花樓主紅菱!
“藍蝶,你果然在這裡。”紅菱冷冷道,“勾結外人,背叛花影樓,你可知罪?”
藍蝶起身,毫不畏懼地與紅菱對視:“背叛花影樓的是你,紅菱。你與黑蓮教勾結,殘害同門,早已背離了師傅的教誨。”
紅菱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花影樓要壯大,就必須有所改變。紫花固步自封,纔會導致花影樓日漸衰落。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花影樓的未來。”
“為了花影樓的未來?”藍蝶的聲音充滿諷刺,“還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
紅菱眼中閃過怒色:“多說無益。藍蝶,你若現在回頭,我還可以給你一次機會。否則...”
“否則怎樣?”陸小鳳突然插話,搖著摺扇走到藍蝶身前,“紅樓主,大庭廣眾之下,難道要動手不成?”
紅菱盯著陸小鳳:“陸小鳳,這是我花影樓內部事務,你最好彆管。”
“我已經管了,”陸小鳳笑道,“而且管定了。”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紅菱臉色陰沉,顯然冇想到陸小鳳和藍蝶會選擇在這麼多人麵前攤牌。
“好,很好。”紅菱咬牙道,“陸小鳳,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交出白霜和玉佩,我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否則,不僅是你,連你的朋友也會受到牽連。”
陸小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在威脅我?”
“是警告。”紅菱冷冷道,“三天期限已經過去一天,你還有兩天時間。兩天後,若你不按約定交人,後果自負。”
說完,她一揮手,帶著手下轉身離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藍蝶鬆了口氣,但眼中憂慮更甚:“陸大俠,紅菱手段狠辣,她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會對你們下手。”
“我知道,”陸小鳳點頭,“但我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藍蝶姑娘,你先回去,暫時不要與紅菱正麵衝突。我會儘快查清真相。”
藍蝶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枚藍色玉佩:“這是我的信物,若遇到危險,可以憑此向我在城中的暗樁求助。”她又取出一張紙條,“這是暗樁的地址和聯絡暗號。”
陸小鳳接過玉佩和紙條:“多謝。”
“應該是我謝你纔對。”藍蝶深深看了陸小鳳一眼,“陸大俠,保重。”
她轉身融入人群,藍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橋的另一端。
陸小鳳站在原地,望著橋下的流水,心中思緒萬千。花影樓的內部鬥爭,黑蓮教的陰謀,失蹤的紫花,無辜的白霜...這一切像一張大網,將他牢牢網住。
但他並不後悔介入此事。有些事情,看到了就不能不管;有些人,遇上了就不能不幫。
這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的宿命。
回到柳如煙的彆院時,李尋歡已經等在那裡。
“情況如何?”李尋歡問。
陸小鳳將藍蝶的話轉述了一遍,李尋歡聽後眉頭緊鎖:“黑蓮教...難怪死者中的毒如此詭異。我在西域時聽說過這個教派,他們擅長用蠱毒控製人心,行事詭秘狠辣。”
“如果真是黑蓮教在背後操縱,事情就更加棘手了。”陸小鳳道,“他們的目標恐怕不隻是名單上的人。”
白霜從內室走出,聽到兩人的對話,臉色蒼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點發現師姐的陰謀,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受害了。”
“這不是你的錯,”陸小鳳安慰道,“紅菱處心積慮,你一個人如何能對抗?”
柳如煙端來茶水,輕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證據,揭露紅菱和黑蓮教的陰謀。陸公子,你有什麼計劃嗎?”
陸小鳳沉吟片刻:“藍蝶說紫花樓主可能還活著,隻是被紅菱囚禁在某處。如果我們能找到紫花,就能掌握紅菱的罪證。”
“可是蘇州這麼大,去哪裡找?”白霜問。
陸小鳳取出藍蝶給的髮簪:“這是紫花的髮簪,在花影樓後山的密洞中找到的。也許那裡會有什麼線索。”
“花影樓後山...”白霜思索道,“那裡確實有很多隱秘的山洞,但我不知道有什麼密洞。”
“藍蝶給了我一個地址,是她在城中的暗樁。”陸小鳳取出紙條,“也許那裡的人知道更多。”
李尋歡看了看紙條上的地址:“這個地方我知道,在城南的舊貨市場附近,魚龍混雜,確實適合隱藏。”
“那我們還等什麼?”陸小鳳起身,“現在就去看看。”
“我也去。”白霜立刻道。
陸小鳳本想拒絕,但看到白霜堅定的眼神,知道勸阻無用,隻好點頭:“好吧,但你要緊跟著我們,不要單獨行動。”
四人簡單易容後,悄悄離開彆院,向城南而去。
舊貨市場是蘇州城最雜亂的地方之一,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舊貨攤,從破損的瓷器到泛黃的書畫,琳琅滿目。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黴味,行人摩肩接踵,喧鬨聲不絕於耳。
按照地址,他們找到了一家名為“忘憂閣”的古玩店。店麵不大,裡麵擺滿了各種古舊物品,光線昏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打盹。
陸小鳳走到櫃檯前,輕輕敲了敲桌麵。
老者睜開眼,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四人:“幾位客官想買點什麼?”
陸小鳳取出藍色玉佩,放在櫃檯上:“藍蝶姑娘讓我們來的。”
老者看到玉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又恢複了渾濁。他收起玉佩,低聲道:“跟我來。”
他起身關上門,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然後引著四人穿過店麵,來到後麵的小院。院子裡堆滿了雜物,看起來雜亂無章。
老者走到一口枯井邊,在井沿上按了三下,隻聽“哢”的一聲,井壁竟然移開一道暗門。
“進去吧,有人在裡麵等你們。”老者說完,便轉身回了店麵。
四人對視一眼,陸小鳳率先走進暗門,其他人緊隨其後。
暗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兩側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竟然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室。
室內佈置簡潔,桌椅齊全,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子正坐在桌邊看書,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看到她的臉,白霜驚撥出聲:“青花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