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的目光,如同冰錐,逐一掃過錢總管、崔尚宮和灰衣劍客。冇有殺氣,卻比任何殺氣都更讓人膽寒。
錢總管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陛下!陛下饒命啊!奴才……奴纔是被鐘粹宮那老妖婆脅迫的!她抓了奴才的把柄,奴纔不得已才……奴才從未想過傷害陛下啊!求陛下開恩!”
崔尚宮臉色慘白,緊咬著下唇,也緩緩跪了下去,卻一言不發,隻是深深低著頭。
灰衣劍客握著劍的手,指節捏得發白。他看了看西門吹雪,又看了看禦座上的皇帝,眼神複雜。他冇有跪,也冇有逃,隻是站在那裡,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像。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錢總管:“錢有德,勾結叛逆,謀害君上,罪不容誅。拖出去,淩遲。”
“陛下!饒命啊陛下——”錢總管淒厲的慘叫被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捂住嘴,硬生生拖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又落到崔尚宮身上,沉默片刻,才道:“崔尚宮,你是東宮的人。今日之事,太子可知情?”
崔尚宮身體微微一顫,依舊伏地不語。
皇帝眼中厲色一閃,正要發作,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兒臣參見父皇!”一個清朗中帶著疲憊的聲音響起。
太子身著杏黃常服,匆匆步入殿內,看到滿殿狼藉和血跡,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擔憂。他目光快速掃過跪地的崔尚宮、沉默的灰衣劍客、抱臂旁觀的陸小鳳,以及那個如同冰山般矗立的西門吹雪,最後定格在皇帝身上。
“父皇受驚了!兒臣聞聽養心殿有變,立刻趕來護駕!逆賊何在?”太子語氣急促,眼神卻在崔尚宮身上停留了一瞬。
皇帝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眼神深邃難明:“逆賊?一個跑了,還有幾個,就在這裡。”他指了指崔尚宮和灰衣劍客。
太子臉色一變,疾步上前,對著崔尚宮厲聲道:“崔尚宮!你深夜在此作甚?莫非……與逆賊有關聯?”他這話問得巧妙,既是斥責,又像是急於撇清關係。
崔尚宮抬起頭,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藏了千言萬語。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嘶啞:“奴婢……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太子追問,語氣更急。
崔尚宮卻不答了,重新低下頭。
太子轉向皇帝,急聲道:“父皇!此女定然是受了奸人矇蔽,或是被脅迫!兒臣願親自審問,定將幕後主使揪出,給父皇一個交代!”
皇帝看著太子,久久不語。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陸小鳳冷眼旁觀,心中冷笑。太子這一手以退為進,看似大義滅親,實則是在保崔尚宮,也是在保他自己。皇帝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但此刻證據不足,太子又是儲君,倉促間難以深究。
果然,皇帝沉默半晌,揮了揮手:“此事……交由刑部與大理寺會同審理。崔尚宮收押,嚴加看管。太子,”他看向太子,語氣平淡,“你既與此事有關,近日便在東宮靜思,無旨不得擅出。”
這是變相的軟禁。太子臉色一白,卻不敢反駁,低頭應道:“兒臣……遵旨。”
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灰衣劍客身上。“此人又是誰?”
陸小鳳開口道:“陛下,此人乃鐘粹宮逆黨同夥,武功高強,亦是今日暖閣埋伏刺殺微臣的刺客之一。”他冇有提灰衣劍客可能也是刺殺皇帝計劃的一環,因為那會牽扯出更多。
灰衣劍客依舊沉默,彷彿認命。
皇帝眼中殺機一閃:“既如此,一併押下去,嚴刑拷問!”
“且慢。”陸小鳳忽然道。
皇帝和眾人都看向他。
陸小鳳走到灰衣劍客麵前,看著他死寂的眼睛,緩緩道:“你的劍法,狠辣詭譎,但並非中原路數。你身上,有金鵬遺族的氣息。你是誰?與鐘粹宮老太妃,與剛纔那個蒙麪人,是什麼關係?”
灰衣劍客嘴唇翕動了一下,依舊冇說話。
陸小鳳從懷中掏出那片暗金色織物,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枚鑲嵌其上的金屬翎羽,在燈火下泛著幽光。“你們要的,是這個,對嗎?”
看到織物和翎羽,灰衣劍客死寂的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陸小鳳收起織物,歎了口氣:“你不想說,沒關係。但我要告訴你,剛纔那個蒙麪人,武功遠在你之上,他對你們金鵬遺族,恐怕也未必安著什麼好心。你們被人當槍使了。”
灰衣劍客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一個太監連滾爬爬地衝進來,尖聲道:“陛下!陛下!不好了!鐘粹宮……鐘粹宮走水了!火勢極大!”
眾人大驚!
皇帝霍然起身:“什麼?!”
陸小鳳心中也是一沉。鐘粹宮起火?是意外,還是……滅口?或者,銷燬證據?
他立刻看向灰衣劍客,隻見他臉上首次露出了明顯的震驚和一絲……茫然。
“陛下,微臣請求即刻前往鐘粹宮檢視!”陸小鳳拱手道。那片織物和翎羽的秘密,或許能在鐘粹宮找到更多線索,更重要的是,冷若冰還在那附近的小屋裡!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大殿和驚魂未定的侍衛,點了點頭:“準。多帶些人手。”
“不必。”西門吹雪忽然開口,他看了一眼陸小鳳,“我與他去。”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皇帝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
陸小鳳對西門吹雪點了點頭,兩人身形一動,已如兩道輕煙般掠出殿外,直撲鐘粹宮方向。
身後,傳來皇帝疲憊卻威嚴的聲音:“清理此地,加強戒備。今夜之事,嚴禁外傳!太子,回你的東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