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帶著影,並未直接大張旗鼓地進入繁華市鎮,而是繞道偏僻小路,最終抵達了城外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野廟。廟宇破敗,供奉的神像金漆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泥胎,眼神空洞地俯瞰著塵埃瀰漫的殿堂。
“在這裡歇腳,總比在外麵喝風強。”陸小鳳將影安置在鋪了乾草的角落,自己則尋了處門檻坐下,望著廟外漸沉的暮色。他需要時間恢複,影更需要。
影蜷縮在乾草上,身體的虛弱讓他很快昏睡過去,但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鎖著,彷彿揹負著無形的枷鎖。
陸小鳳冇有睡。他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幾根從香案上摸來的、受潮的線香,腦子裡將整件事又過了一遍。玉天寶的偽裝,影的被迫配合,玉羅刹那看似妥協實則暗藏機鋒的“活著”……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必然的結果——風暴並未結束,隻是轉入了更危險的暗處。
他必須找到玉天寶,在那個自作聰明的少主引爆更大的災難之前。
第二天晌午,影的精神稍好了一些,能勉強進食些陸小鳳找來的野果和清水。他看著陸小鳳,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吧,”陸小鳳啃著果子,含糊道,“現在咱們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影低下頭,聲音微弱:“少主……他可能會去一個地方。”
“哦?”陸小鳳挑眉。
“ ‘銷金窟’ ……”影吐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那是西域和中原交界處的一座地下城,不受任何一方管轄,龍蛇混雜,是訊息流通最快,也是最能藏汙納垢的地方。少主以前……常偷偷去那裡。”
陸小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很符合玉天寶的性子,追求刺激,又需要隱秘的據點。
“還有,”影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少主在離開前,曾無意中提起過,他對‘快意堂’很感興趣。”
陸小鳳咀嚼的動作頓住了。
快意堂。
那不是什麼名門正派,而是一個近年在江湖中迅速崛起的殺手組織,行事詭秘,要價極高,但據說從未失手。更重要的是,有傳言說,快意堂的背後,似乎有西域的背景。
玉天寶對快意堂感興趣?他想做什麼?雇傭他們對付誰?玉羅刹?還是……任何阻礙他“逍遙”的人?
陸小鳳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疼了,比他捱了玉羅刹那一掌還要疼。這個玉天寶,簡直是個行走的麻煩製造機。
“看來,我們得去一趟這個‘銷金窟’了。”陸小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過在此之前,得先給你換個樣子。”
影疑惑地看著他。
陸小鳳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些瓶瓶罐罐,還有幾樣簡單的易容工具——作為一個朋友遍天下(其中不乏奇人異士)的人,他身上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你頂著這張臉,走到哪裡都是靶子。”陸小鳳解釋道,手指靈活地開始調配藥膏,“玉羅刹的人可能在找我們,玉天寶的人也可能在找你。得讓他們都找不到。”
半個時辰後,影看著水窪中倒映出的那張平凡無奇、甚至帶著點病容的中年人麵孔,幾乎認不出自己。連眼神都被陸小鳳用藥物暫時弄得有些渾濁。
“走吧,”陸小鳳自己也稍作改扮,掩去了那標誌性的兩撇鬍子,看起來像個風塵仆仆的尋常旅人,“我們去會會那位‘仁心’的少主,看看他到底在‘銷金窟’裡,給我們準備了什麼樣的‘驚喜’。”
兩人離開破廟,再次上路。目標,直指那座位於三不管地帶的罪惡之城。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幾個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悍的漢子悄然出現在了野廟周圍。他們仔細檢查了廟內的痕跡,尤其是那堆有人睡過的乾草。
其中一人從乾草中拈起一根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那是影之前衣衫被掌風撕裂時,不慎遺落的幻魔宗特製衣料纖維。
領頭那人將銀絲收入懷中,對著遠方陸小鳳他們離去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