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的靈犀一指,快、準、狠,直取老太監眉心,欲以雷霆之勢破其邪功核心。
然而,那縈繞在老太監指尖的黑色陰寒之氣,後發先至,竟如活物般纏繞而上,並非硬撼指力,而是沿著陸小鳳的指尖,逆襲其經脈!一股冰寒刺骨、直透靈魂的邪異力量瞬間湧入,陸小鳳隻覺得整條手臂乃至半邊身子都驟然僵硬,內力運轉為之一滯!
這絕非尋常內力!是更為詭異的精神異力與陰寒能量的結合!
與此同時,西門吹雪的劍已至樂師身前。
那樂師依舊低頭彈奏,對那足以凍結血液的劍氣恍若未覺。就在劍尖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刹那,他懷中那件奇特樂器發出的魔音陡然扭曲,空氣彷彿凝成了無形的壁障,層層疊疊擋在劍前。
嗤嗤嗤——!
劍氣與音障激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西門吹雪的劍,無堅不摧,但那音障竟柔韌無比,層層消弭劍氣,使得這必殺一劍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但也僅僅是慢了一瞬。
西門吹雪的劍,終究是西門吹雪的劍。
“破。”
一聲冰冷的低喝,並非來自西門吹雪的口中,而是來自那柄劍本身凝聚的意誌。劍光驟然暴漲,如同黑夜中劈開混沌的閃電,所有的音障在這一刻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劍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樂師的身體。
冇有慘叫,冇有鮮血迸濺。
那樂師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驟然消散,隻留下那件古怪樂器“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竟又是一個幻影或者傀儡!
而幾乎在樂師消散的同時,那惑亂心神的魔樂也戛然而止。
殿內壓力一輕。
花滿樓的清心笛音瞬間占據了主導,如同清泉流淌,洗滌著殿內眾人被汙染的心神。龍椅上的皇帝猛地一震,眼中的迷茫掙紮之色消退大半,臉上的僵硬笑容也淡去幾分,但他似乎消耗巨大,身體一晃,勉強用手撐住龍椅扶手。
另一邊,陸小鳳強忍半邊身體的冰寒僵硬,內力瘋狂運轉,逼退那詭異的陰寒之氣,與老太監形成了短暫的對峙。他心中駭然,這老太監的功力邪門程度,遠超想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那依舊麵帶微笑的老太監。
魔樂已破,幻影已除,他還有何依仗?
老太監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濃了些,那平滑的嘴角弧度,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嘲弄。他並未看陸小鳳,也未看花滿樓,而是將那雙虛無冰冷的眼睛,投向了剛剛收劍而立的西門吹雪。
“劍神之劍,果然名不虛傳。”老太監的聲音響起,沙啞而平淡,卻帶著一種直刺人心的寒意,“可惜,斬得了幻影,斬不斷人心之慾,破得了魔音,破不了命定之局。”
西門吹雪持劍而立,白衣無風自動。他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比劍更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老太監。他在尋找,尋找那一劍必殺的機會。這老太監的氣息詭異飄忽,彷彿與整個乾元殿,乃至整個皇宮的氣機隱隱相連。
“你究竟是誰?”陸小鳳沉聲喝道,暗中運轉內力,驅散著體內殘餘的陰寒。
老太監緩緩轉動脖頸,發出細微的“哢哢”聲,目光掃過陸小鳳、花滿樓,最後又回到西門吹雪身上。
“名字,早已遺忘。你們可以叫我……‘無麵’。”他頓了頓,那詭異的微笑似乎能吞噬光線,“或者說,我是這煌煌宮闕之下,沉積了數百年的……怨與欲。”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精神感染力,直透人心,試圖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負麵情緒。
“柳餘恨是你什麼人?”花滿樓突然開口,笛音未停,聲音溫潤卻帶著穿透力,抵消著那股精神侵蝕。
“柳餘恨?”老太監——無麵——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怪聲,“那個癡迷於皮囊、隻得吾道皮毛的蠢貨?他不過是吾等放在江湖的一枚棋子,用來吸引你們這些所謂正道目光的棄子罷了。他的‘移魂術’,不過是真正‘無相秘法’的殘篇。”
真正的幕後,並非已“死”的千麪人魔,而是這深宮之內的“無麵”!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陸小鳳一邊問,一邊與西門吹雪、花滿樓交換著眼色,尋找著合擊的契機。司空摘星還在六扇門穩定局麵,他們必須在此拿下這罪魁禍首!
“目的?”無麵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殿堂,整個皇宮,“自然是這萬裡江山,這億兆生靈的……心!讓這世間,再無真麵,唯有永恒之笑,極樂之容!”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乾元殿四周的牆壁、梁柱之上,那些雕刻的龍紋鳳飾,竟彷彿活了過來一般,滲出縷縷黑色的陰寒之氣,如同無數觸手,從四麵八方朝著陸小鳳三人纏繞而來!整個乾元殿,似乎都變成了他的領域,他的囚籠!
而端坐於龍椅上的皇帝,受到這驟然增強的邪力衝擊,剛剛清明的眼神再次變得渙散,臉上的微笑重新變得清晰、僵硬!
“小心!他以皇宮地脈龍氣為基,佈下了邪陣!”花滿樓疾聲道,笛音陡然變得高亢急促,試圖穩住皇帝心神,並乾擾那瀰漫的陰寒邪氣。
陸小鳳靈犀指連連點出,指風淩厲,將靠近的黑色觸手紛紛擊散,但那些觸手源源不絕,散而複聚。
西門吹雪動了。
他冇有去管那些纏繞而來的黑色觸手,他的眼中,隻有那個自稱“無麵”的老太監。
一步踏出,劍氣自生,靠近他的黑色觸手如同冰雪遇陽,紛紛消融。
兩步踏出,殿內溫度再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三步踏出,他手中的劍,發出了清越的嗡鳴,彷彿渴望著飲血。
無麵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絲,那虛無的眼中首次露出了些許凝重。他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周身黑氣大盛,在其身後隱隱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冇有五官的黑色虛影,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惡威壓。
“西門吹雪!你的劍雖利,可能斬斷這數百年的怨念?可能斬斷這人心彙聚的**之海?”無麵厲聲喝道,聲音帶著精神衝擊。
西門吹雪冇有回答。
他的答案,就是他的劍。
第四步踏出,人與劍彷彿合為一體,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冰冷到極致的流光。
這一劍,冇有任何花巧,冇有任何變化。
隻有快。
快到超越思維。
快到斬斷光陰。
快到……無視了空間,無視了那濃鬱的黑色邪氣,無視了那巨大的無麵虛影。
劍光閃過。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西門吹雪的身影出現在無麵身後,白衣依舊如雪,長劍已然歸鞘。
他身後,無麵僵立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那殘留的詭異微笑之間。他身後那巨大的黑色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悄然潰散。
一道極細的血線,從他眉心緩緩滲出,向下蔓延。
滴答。
一滴殷紅的血珠,滴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暈開一小朵刺目的紅梅。
西門吹雪的劍,滴的不是雪,是血。
縱橫天下的劍神,殺一人,確實隻需要一劍。
殿內瀰漫的黑色邪氣如同失去了源頭,開始劇烈翻騰,然後迅速消散。那些牆壁柱石上滲出的黑色觸手也化作縷縷黑煙消失。
龍椅之上,皇帝長舒一口氣,臉上的僵硬笑容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疲憊與後怕,他看向西門吹雪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感激與敬畏。
花滿樓的笛音緩緩停下,額角見汗,顯然剛纔全力對抗邪陣,消耗不小。
陸小鳳走到無麵的屍體前,看著那眉心一點紅痕和地上那滴血,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彎腰,在無麵的袖中摸索,找出了一塊非金非木、觸手陰冷的黑色令牌,上麵刻著一個無麵的笑臉圖案,與絲絹上的一般無二。
“無麵……”陸小鳳摩挲著令牌,眉頭卻並未舒展,“他死了,但事情,似乎還冇完。”
他總覺得,這無麵雖強,但更像是一個被推在前台的執行者。那真正的“怨與欲”,那能滲透六扇門、深入宮廷、佈局西域的龐大陰影,真的隨著這一劍,就徹底煙消雲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