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與花滿樓、司空摘星在城西一座廢棄的城隍廟會合。此地荒蕪,人跡罕至,正是密談的絕佳場所。殘破的神像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衰敗的氣息。
“龍魂舍利?”花滿樓聽完陸小鳳的敘述,溫潤的臉上也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曾在家藏的一卷西域殘篇中見過零星記載。傳說上古有巨龍隕落於西域大漠,其精魂不滅,凝聚成晶,即為‘龍魂舍利’。舍利蘊含龍之殘念與力量,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駕馭,反之,則極易被其侵蝕心神,墮入幻妄,甚至……化身非人。”
“化身非人?”司空摘星打了個寒噤,“陸小雞,你說那傷口,會不會就是被這種‘非人’的力量給……”
“極有可能。”陸小鳳點頭,將收集到的藍色粉末遞給花滿樓,“還有這個,混合在夢蝶香裡使用,能極大地增強和引導幻覺。我差點著了道。”
花滿樓接過,仔細嗅了嗅,又用手指撚開少許,眉頭越皺越緊:“此物……我從未見過。它並非植物或礦物研磨,倒像是……某種活物的鱗粉,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腥氣。它與夢蝶香結合,不僅能製造幻境,似乎還能輕微影響現實,放大受術者內心的恐懼,並使之在生理上產生類似被攻擊的應激反應。若受術者心神崩潰,甚至可能……心脈自絕!”
心脈自絕!難道前幾位大人的心臟並非被外力掏走,而是在極致的幻覺恐懼中,自身心脈爆裂而亡?那胸口的空洞又如何解釋?
“等等,”司空摘星忽然道,“如果心臟是自己炸開的,那傷口應該是向外翻卷,可我們看到的傷口邊緣焦黑,像是被從外部強行貫穿灼燒過的!”
“所以,很可能是兩者結合。”陸小鳳目光幽深,“先用龍魂舍利的力量配合藥物製造無法分辨真假的死亡幻覺,讓目標‘看到’巨龍掏心,心神失守,心脈瀕臨崩潰的瞬間,再輔以外部的某種力量,造成實質性的物理傷害,完成最後一步,並偽造成龍爪掏心的痕跡。內外交攻,方能解釋那詭異傷口的成因。”
這個推論讓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凶手不僅掌握著詭異的精神攻擊法門,還擁有能造成特定物理傷害的手段,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遠超尋常。
“宮內那邊,西門有訊息嗎?”花滿樓問。
陸小鳳搖頭:“尚未。宮內水深,即便西門吹雪,也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夜梟啼叫——是司空摘星手下小賊約定的信號。司空摘星身形一閃,已掠出廟外,片刻後返回,臉色更加難看。
“壞訊息,”他喘了口氣,“我剛得到線報,誠王爺……病倒了!就在一個時辰前,王府突然戒嚴,說是急症,但禦醫進去後就冇再出來,王府內外現在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誠王爺!一年前西域使團的正使!
陸小鳳瞳孔驟縮:“是病,還是……下一個目標?”
“不知道,”司空摘星搖頭,“但太巧了!我們剛查到西域使團和龍魂舍利,正使就出事了!”
“我們必須立刻見到誠王爺!”陸小鳳斷然道,“他是關鍵人物,絕不能讓他出事!”
“王府現在鐵桶一般,怎麼進?”司空摘星攤手。
陸小鳳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明闖不行,就隻能暗訪了。猴精,你輕功最好,想辦法摸清王府內部的守衛分佈和誠王爺的具體位置。花滿樓,你感官敏銳,隨我一起,我們想辦法潛進去!必須趕在凶手之前,或者……趕在誠王爺被‘滅口’之前,問出真相!”
“那藍色粉末和龍魂舍利……”花滿樓提醒。
“顧不了那麼多了!”陸小鳳深吸一口氣,“誠王爺若死,線索很可能就徹底斷了!而且,我懷疑,那龍魂舍利,或許根本就不在內務府庫房,而是一直在……誠王爺自己手裡!所以他纔會突然‘病倒’!”
這個猜測如同又一記重錘。如果龍魂舍利在誠王爺手中,那麼他的“病”,就極有可能是被舍利反噬,或者……凶手已經開始對舍利的持有者下手!
事態緊急,三人不再猶豫,趁著夜色,如同三道輕煙,直奔誠王府邸。
誠王府果然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燈火通明,巡邏的護衛個個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高手。
司空摘星憑藉絕世輕功,如同真正的影子,在屋脊廊柱間穿梭,很快摸清了大概。他返回告知陸小鳳和花滿樓:“誠王爺在內院‘靜心齋’,守衛最嚴,裡外三層,暗哨無數。而且……我感覺到,靜心齋周圍的氣場不對,很壓抑,有種……讓人頭暈的感覺。”
夢蝶香?還是龍魂舍利的影響?
陸小鳳和花滿樓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們選擇從王府後花園的假山陰影處潛入。花滿樓超常的聽覺和嗅覺,幫助他們一次次避開明崗暗哨。越靠近靜心齋,那種令人不安的壓抑感就越發明顯,空氣中似乎也隱隱飄蕩著一絲熟悉的甜膩香氣,但極其淡薄。
靜心齋外,守衛果然密密麻麻。但奇怪的是,這些守衛的眼神雖然警惕,卻顯得有些空洞,彷彿精神並不集中。
陸小鳳心中一動,示意花滿樓和司空摘星稍安勿躁。他仔細觀察,發現這些守衛的站位看似嚴密,實則彼此間存在幾個細微的視覺死角,而且他們巡邏的節奏有一種不易察覺的規律性停頓。
“是陣法?”司空摘星傳音入密。
“不像,”花滿樓微微搖頭,“更像是一種……被引導後的狀態。他們的心神似乎被某種力量輕微影響了,所以留下了這些破綻。”
是那藍色粉末的殘留影響?還是龍魂舍利無意識散發出的力量?
無論如何,這是機會!
陸小鳳看準一個時機,趁著兩隊護衛交錯的刹那停頓,與花滿樓、司空摘星如同鬼魅般穿過庭院,無聲無息地貼到了靜心齋的窗下。
齋內冇有點燈,一片漆黑。但以三人的功力,依然能隱約視物。
隻見誠王爺和衣躺在床榻上,麵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急促,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唸叨著什麼。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胸口處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而在他的床榻邊,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窗戶,身形挺拔,穿著王府仆役的服飾,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淵渟嶽峙之感,絕非常人!
他似乎並未察覺陸小鳳三人的到來,隻是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床上痛苦掙紮的誠王爺。
忽然,誠王爺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死死地盯著床邊的那個“仆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龍……龍魂……醒了……它來了……它來找我們了……詛咒……是詛咒……”
話音未落,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神迅速渙散,攥著胸口的手無力地滑落。
就在此時,那個背對著他們的“仆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月光透過窗欞,恰好照亮了他半邊臉龐。
那是一張絕對意想不到的臉!
陸小鳳、花滿樓、司空摘星,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