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籠罩保定府,悅來客棧的雅間內卻燈火通明。
桌上攤著司空摘星帶回的那半塊金屬護脛碎片,上麵細密的符文在燈下泛著幽光。陸小鳳指尖劃過那些凹凸的紋路,沉吟道:“這並非中原常見的鍛造銘文,倒像是西域一帶,某些古老教派用於穩固心神、引導內息的咒印。”
“西域?”司空摘星撓頭,“烈陽神君這老小子,難道還跟西域扯上關係了?”
一直靜坐調息的西門吹雪忽然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符文上:“三年前,我追殺一名叛徒至西域,曾在一個覆滅的古教廢墟中,見過類似紋路。彼教擅長以金石之力,輔以藥物,激發人體潛能,甚至……嫁接功力。”
“嫁接功力?”陸小鳳眼中精光一閃。
“不錯。”西門吹雪語氣依舊冰冷,“據聞其法凶險,需以特定命格或功法契合者為‘鼎爐’,輔以秘藥金針,將其畢生修為強行剝離,轉嫁己身。失敗則鼎爐儘毀,施術者亦遭反噬。”
花滿樓輕輕“嗅”了嗅那碎片,緩聲道:“這碎片上,除了金瀾砂和烈陽神君的血氣,確實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內力餘韻,陰柔綿長,與烈陽功的霸道截然不同。”
陰柔內力?鼎爐?剝離轉嫁?
陸小鳳猛地站起身,在房中踱步:“我明白了!烈陽神君腿傷難愈,自身功力無法恢複到巔峰,甚至可能還在不斷衰退。所以,那個神秘組織,蒐羅陽剛武功秘籍,未必是為了給他修煉,更可能是為了尋找合適的‘鼎爐’功法!而趙千鈞的‘鐵掌’功夫,至陽至剛,正是上佳的‘燃料’!”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涼氣:“所以趙千鈞不是簡單的被滅口,他是被……‘收割’了?那副總鏢頭……”
“他很可能察覺了趙千鈞功力被剝離的真相,或者發現了組織與烈陽神君的聯絡,所以必須死。”陸小鳳目光銳利,“烈陽神君每次殺人後留下腳印,不僅僅是因為扭曲的驕傲,更可能是一種……儀式?或者是因為轉嫁來的功力駁雜不純,需要以此方式宣泄穩定?”
“那黑袍烏先生,”花滿樓介麵道,“他氣息陰寒,灰白盲瞳,或許正是施行這種邪術的關鍵人物。他需要苦菩提,既是為了調和烈陽神君體內的狂暴,也可能是為了穩定自身因施展邪術而受損的心神。”
線索逐漸串聯,勾勒出一個駭人聽聞的真相。烈陽神君並非主謀,他更像是一個被**和傷勢驅使、與虎謀皮的可憐蟲。真正的黑手,是那個掌握著邪術,並能組織起如此龐大勢力的幕後之人!
“我們必須找到烏先生,或者……那個組織的真正首領!”陸小鳳斷然道。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夜梟啼叫。司空摘星神色一動:“是老韓頭的信號,他有急事稟報。”老韓頭是司空摘星在保定府的眼線之一。
片刻後,一個乾瘦的老者被司空摘星引了進來,神色惶恐。
“陸大俠,司空大爺,小的……小的剛打聽到一個訊息,”老韓頭壓低聲音,顫巍巍道,“天罡門的雷門主……他,他今晚獨自一人,悄悄去了城西的……的亂葬崗!”
亂葬崗?雷動天深夜去那裡做什麼?
“可看清了?隻有他一人?”陸小鳳追問。
“千真萬確!小的親眼所見,雷門主行色匆匆,似乎還……還帶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盒子?”陸小鳳與司空摘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慮。
事出反常必有妖!雷動天在此刻秘密前往亂葬崗,絕對與眼前的案子脫不了乾係。
“走,去看看!”陸小鳳當機立斷。
四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潛至城西亂葬崗。此地荒塚累累,枯草冇膝,夜梟啼鳴,磷火飄忽,一派陰森景象。
在一處相對平整的空地上,他們看到了雷動天。他果然獨自一人,麵前是一座略顯新意、卻依舊荒涼的土墳。他手中捧著一個一尺見方的木盒,正對著墳塋低聲絮語,聲音悲愴而憤怒。
“……師妹……為兄無能,至今未能手刃仇敵,為你報仇……但快了,就快了……他們答應過我,隻要助他們完成此事,便借我力量,讓我能手刃‘烈陽老賊’!”
烈陽老賊?雷動天與烈陽神君有仇?
陸小鳳心中震動,示意幾人屏息凝神,繼續聽下去。
“……你放心,他們想要的,不過是趙千鈞那些人的功力,助那老賊恢複……哼,與虎謀皮又如何?隻要能報仇,我雷動天粉身碎骨又何妨?隻是……烏先生那個瘋子,他的‘換日**’太過凶險,每次看著那老賊吞噬他人功力,我都……唉……”
雷動天的聲音充滿了痛苦與掙紮。他打開木盒,裡麵竟是一套疊放整齊的、顏色素淨的女子衣裙,以及一支玉簪。“師妹,這是你生前最愛的……為兄今日以此立誓,必取烈陽狗命!”
看到此處,陸小鳳已然明瞭。雷動天並非幕後黑手,他與那神秘組織是合作關係!他的目的是借組織之力,向烈陽神君複仇!而代價,可能就是默許甚至協助組織“收割”趙千鈞等人的功力。那黑袍烏先生,果然就是施行“換日**”的關鍵人物!
就在這時,一股陰風陡然刮過!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雷動天身後,正是那黑袍烏先生!他灰白的眸子在夜色中閃爍著詭異的光。
“雷門主,緬懷故人固然情深,但……話太多了。”烏先生的聲音乾澀冰冷。
雷動天猛地轉身,又驚又怒:“烏先生!你跟蹤我?”
“並非跟蹤,隻是恰巧聽聞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話。”烏先生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間夾著數枚閃爍著藍芒的金針,“樓主有令,心生猶豫者,皆可棄。雷門主,你對聯盟的忠誠,令人懷疑。”
“你們想過河拆橋?”雷動天又驚又怒,周身氣勁勃發,天罡掌力已然蓄勢待發。
“非是過河拆橋,而是清除隱患。”烏先生身影一晃,竟如煙霧般飄向雷動天,手中金針直刺其周身大穴!
雷動天怒吼一聲,剛猛無儔的天罡掌力悍然拍出!然而,烏先生的身法詭異至極,竟如同冇有實體,輕易避過掌風,金針依舊如影隨形。
眼看雷動天就要遭毒手,陸小鳳不能再坐視不管!
“動手!”
一聲清叱,陸小鳳靈犀一指淩空點向烏先生後心!西門吹雪的劍光如冷電乍現,直取烏先生持針的手腕!花滿樓袖袍拂動,一股柔力卷向雷動天,將他帶離戰圈。司空摘星則身形連閃,警惕四周,防止還有其他埋伏。
烏先生顯然冇料到陸小鳳等人會在此地出現,灰白的眼中閃過一絲驚亂。他猛地回身,袖中甩出一把腥臭的紫色粉末,同時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陸小鳳的一指和西門吹雪的快劍。
“陸小鳳!西門吹雪!你們陰魂不散!”烏先生厲嘯一聲,不敢戀戰,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朝著亂葬崗深處遁去,速度奇快無比。
西門吹雪欲追,陸小鳳卻攔住了他:“窮寇莫追,此地詭異,恐有埋伏。”他走到驚魂未定的雷動天麵前,看著他複雜的神色,沉聲道:“雷門主,現在,可以告訴我們,令師妹與烈陽神君,究竟有何仇怨?你們口中的‘樓主’,又是誰了嗎?”
雷動天看著地上那裝著衣裙的木盒,又看看陸小鳳四人,臉上掙紮片刻,最終化為一聲長歎,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此事……說來話長。那位‘樓主’,纔是真正的……”
他的話未說完,眾人腳下地麵猛地一震!
不遠處,一座荒墳突然炸開,泥土紛飛中,一道狂暴熾烈的紅影伴隨著瘋狂的吼聲沖天而起!
“你們……都要死!!”
烈陽神君!他竟然一直藏身於此地!而且此刻他的氣息,比在鐵匠鋪時更加狂暴混亂,周身內力如同沸騰的岩漿,雙眼赤紅如血,彷彿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顯然聽到了剛纔的對話,此刻目標不再僅僅是陸小鳳等人,更是直指——雷動天!
新一輪的、更加慘烈的廝殺,在這片陰森的死寂之地,驟然爆發!而那神秘的“樓主”,依舊隱藏在層層迷霧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