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向下傾斜,深邃不見底。空氣潮濕陰冷,與天水宮那種清冽的寒意不同,這裡瀰漫著一股陳腐的、帶著淡淡腥氣的味道。牆壁上不再有發光的晶石,隻有零星鑲嵌著一些發出慘綠色幽光的磷石,勉強照亮前路,反而更添幾分鬼氣。
四人屏息凝神,腳步輕捷如貓,沿著隧道向下行進。陸小鳳打頭,靈覺全開,感知著前方的動靜;西門吹雪斷後,劍雖未出鞘,但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以發出雷霆一擊;花滿樓與天水夫人居中,一個依靠超凡的聽覺與嗅覺探知環境,一個則憑藉對地脈寒氣的感應,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幽冥宗邪陣。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前方隱約傳來了流水聲,以及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在一起誦經的嗡嗡聲,隻是那經文詭譎拗口,帶著一種擾亂心神的邪異力量。
“小心,前麵有光,還有聲音。”陸小鳳壓低聲音提醒。
眾人放緩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隧道出口。出口處被一片茂密的、散發著腐臭氣味的黑色藤蔓遮掩。陸小鳳輕輕撥開一道縫隙,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他也倒吸一口涼氣。
隧道之外,是一個比之前泉眼洞窟還要巨大數倍的地下空間。穹頂之高,幾乎看不到頂,隻有無數倒懸的鐘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渾濁的水滴。空間中央,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水竟是詭異的墨綠色,散發著濃鬱的陰寒之氣,河麵上漂浮著點點慘綠色的鬼火。
而暗河的對岸,依著陡峭的岩壁,修建著一座龐大而猙獰的建築群——那便是幽冥宗的地宮。地宮並非磚石結構,而是彷彿直接從岩壁上開鑿雕刻而成,風格粗獷詭異,宮殿的輪廓扭曲如同掙紮的鬼影,門窗則像是張開的巨口和空洞的眼窩。地宮最高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幽冥鬼火雕像,那雕像雙眼燃燒著真實的綠色火焰,俯瞰著整個空間。
最令人心驚的是,在暗河這邊寬闊的河灘上,黑壓壓地跪滿了數百名灰衣人,他們全都戴著鬼火麵具,麵向對岸地宮的方向,隨著地宮內傳出的邪異誦經聲,虔誠地叩拜著。誦經聲彙聚在一起,形成強大的精神威壓,連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河灘中央,築有一座九層高的黑色祭壇。祭壇頂端,赫然站著那枯槁老者,他手中的幽冥攝魂玉壺懸浮在他麵前,壺身上的裂紋似乎被某種力量暫時封住,正緩緩旋轉,散發出灰白色的光暈,與對岸地宮最高處那鬼火雕像的綠光相互呼應。
祭壇周圍,按照某種玄奧的方位,擺放著數十個玄鐵鍛造的籠子,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名神情驚恐、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子!她們正是近期失蹤的那些少女!
“他們在舉行‘幽冥大醮’!”天水夫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能感覺到,此地彙聚的陰邪之氣正在急劇攀升,而那玉壺和鬼火雕像如同兩個樞紐,正在瘋狂汲取著這種力量,以及從泉眼那邊掠奪來的部分地脈寒氣。
“看祭壇下麵!”花滿樓雖然看不見,但他的感知最為敏銳,他“望”向祭壇基座的方向,臉色凝重,“那裡……有極其濃烈的死氣和新生的邪氣交織,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陸小鳳順著他的提示望去,隻見祭壇基座周圍的地麵上,刻畫著一個巨大的、用暗紅色液體填充的詭異法陣,法陣中央,隱約可見幾具扭曲的乾屍,看衣著,正是那兩名失蹤的六扇門捕快!他們的精血魂魄,顯然已被這邪陣吞噬!
“必須以最快速度打斷儀式,救下那些女子,拿到解藥!”陸小鳳心知不能再等。儀式顯然已進行到關鍵階段,若讓那幽冥教主藉助大醮之力完全吸收地脈寒氣和彙聚的邪氣,後果不堪設想。
“如何過去?”西門吹雪言簡意賅。暗河寬闊,水流湍急,墨綠色的河水一看便知蘊含劇毒或邪力,直接渡河必然驚動對方。
陸小鳳目光掃視,很快鎖定在暗河上方幾條近乎透明的、由能量構成的灰黑色鎖鏈上。這些鎖鏈連接兩岸,似乎是幽冥宗弟子往來所用,若非他眼力過人,幾乎難以察覺。
“走上麵!”陸小鳳指了指那些鎖鏈,“我和西門先過去擾亂祭壇,花滿樓,你和夫人設法救人,並尋找解藥!動作一定要快!”
計議已定,四人不再猶豫。陸小鳳與西門吹雪對視一眼,同時騰空而起,如兩隻大鳥般悄無聲息地落向那能量鎖鏈。他們的輕功皆是當世絕頂,落在細微的能量鎖鏈上,竟隻引起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漣漪。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抵達河心時,對岸地宮最高處,那尊鬼火雕像的雙眼綠芒大盛!
“有外人闖入!護法!”一個冰冷、威嚴,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聲音自地宮深處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誦經聲。
刹那間,河灘上所有跪拜的幽冥宗弟子齊刷刷起身,數百道森冷的目光投向鎖鏈上的陸小鳳和西門吹雪。祭壇上的枯槁老者也猛地睜開雙眼,獰笑一聲,雙手結印,懸浮的玉壺驟然光芒大放!
咻咻咻——!
無數淬毒的暗器、陰寒的掌風、扭曲的能量衝擊,如同暴雨般向鎖鏈上的兩人傾瀉而去!
“衝過去!”陸小鳳大喝一聲,靈犀指勁點射而出,將襲向自己的攻擊紛紛彈開,身形在鎖鏈上急速晃動,繼續前衝。
西門吹雪更是直接,劍已出鞘!
冇有絢爛的劍光,隻有一道純粹到極致、冰冷到極致的劍意!劍鋒所向,那些襲來的攻擊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紛紛湮滅。他每一步踏出,腳下的能量鎖鏈便凝結出一層白霜,速度絲毫不減。
兩人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硬生生頂著密集的攻擊,衝到了對岸河灘!
腳剛落地,數十名幽冥宗精英弟子便揮舞著奇形兵刃圍殺上來,他們組成詭異的戰陣,身形飄忽,攻擊刁鑽狠毒,帶著腐蝕心神的幽冥死氣。
“你的劍,夠快嗎?”陸小鳳百忙之中,還有空對西門吹雪喊了一句。
西門吹雪冇有回答,他的劍就是最好的回答。劍光閃動,如雪花紛飛,每一劍都必有一人倒下,傷口凝結,冇有絲毫鮮血流出。他的劍,快得超越了視覺,更帶著一股斬滅一切生機的寂滅劍意,那些幽冥死氣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淩厲的劍氣絞得粉碎。
陸小鳳則如同穿花蝴蝶,在人群中遊走,靈犀指東點西戳,專破敵人氣門要穴,鳳舞九天身法施展到極致,往往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合擊,偶爾還順手奪過敵人的兵刃反擲回去,打得幽冥宗弟子人仰馬翻。
但敵人實在太多,而且毫不畏死,如同潮水般一**湧上,死死纏住兩人。
與此同時,花滿樓和天水夫人也動了。他們並未走鎖鏈,而是沿著河岸快速移動。天水夫人雙掌拍向河麵,極致寒氣湧出,一大段墨綠色的河水瞬間被凍結!兩人踏冰而過,直撲那些關押少女的鐵籠。
“攔住他們!”祭壇上的枯槁老者厲聲喝道,分出部分弟子前去阻攔。
花滿樓摺扇揮灑,看似輕描淡寫,卻總能將襲來的攻擊引偏化解,他的聽風辨位、感知氣機之能已臻化境,在亂戰之中依舊從容。天水夫人則施展天水宮絕學,道道冰藍水練如臂指使,或纏或擊,將靠近的敵人紛紛逼退,同時試圖破壞鐵籠上的鎖具。
“解藥很可能在那老者身上,或者在地宮內!”天水夫人對花滿樓道。
花滿樓點頭,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向祭壇和地宮方向延伸。他忽然“看”向地宮入口處:“那裡!有一股與姬姑娘所中毒素同源,但性質相反的藥氣!”
地宮入口處,有兩名黑袍人守護,他們腳下放著一個黑色的藥箱。
“我去取藥!”花滿樓身形一閃,避開兩名幽冥宗弟子的夾擊,直撲地宮入口。
“休想!”枯槁老者見狀,不顧正在主持儀式的關鍵,分神操控玉壺,一道凝練的灰白寒氣如同毒蛇般射向花滿樓的後心!
“你的對手是我!”陸小鳳一直分心關注全場,見狀猛地將身前兩名敵人震開,身形如電,險之又險地擋在花滿樓身後,靈犀一指全力點出,迎向那道灰白寒氣!
嘭!
陸小鳳渾身劇震,連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那玉壺蘊含的力量,經過大醮加持,比之前更加可怕。
但這一阻,已為花滿樓贏得時間。他如同清風般掠過地宮入口,摺扇點出,那兩名黑袍人還冇反應過來,便已軟倒在地。他精準地抓起那個黑色藥箱,身形飄退。
“藥已到手!”花滿樓喝道。
“救人了!”天水夫人也終於以寒氣凝刃,劈開了數個鐵籠,將裡麵驚恐萬分的少女拉出。
儀式被徹底打亂!祭壇上的枯槁老者氣得渾身發抖,地宮深處那股威嚴強大的氣息也變得更加狂暴,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穹頂有碎石落下。
“你們……都得死!”枯槁老者咆哮著,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幽冥攝魂玉壺上。玉壺光芒暴漲,裂紋似乎有擴大的趨勢,但散發出的吸力卻陡然增強了數倍!不僅是對地脈寒氣的吸力,更是對在場所有人生機魂魄的吸力!
離祭壇較近的幾名幽冥宗弟子慘叫一聲,渾身精血魂魄竟被強行抽出,投入玉壺之中!連陸小鳳等人都感到氣血翻騰,內力隱隱有離體而出的跡象!
“他瘋了!在透支玉壺和自身本源!”天水夫人驚呼。
“阻止他!”西門吹雪劍勢一轉,不再理會周圍的雜兵,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驚世長虹,直刺祭壇頂端的枯槁老者!這一劍,蘊含了他畢生修為,是他此刻能發出的最強一擊!
陸小鳳也強壓傷勢,再次騰空而起,雙指併攏,將全身功力凝聚於指尖,點向那瘋狂旋轉的玉壺!
與此同時,地宮深處,那股恐怖的氣息終於動了。一道籠罩在濃鬱黑霧中、看不清麵容的高大身影,如同魔神降世,一步踏出地宮,整個河灘都為之一沉!他抬起一隻手,一隻由純粹幽冥死氣凝聚成的巨大鬼爪,抓向半空中的陸小鳳和西門吹雪!
生死一線,千鈞一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