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懷王府。
夜色如墨,將這座曾煊赫一時的王府吞冇,唯有殘破的琉璃閣,在稀薄月光下反射著幽秘的微光,如同蟄伏的巨獸。
陸小鳳與冷若冰並肩立於閣樓飛簷之上,夜風拂動他們的衣袂。冷若冰玄色捕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腰間雁翎刀的銀飾偶爾閃過寒芒。陸小鳳的紅披風在暗夜中沉寂,像一抹凝固的血色。
“怕嗎?”陸小鳳低聲問,目光掃過下方庭院中幢幢鬼影般的樹影。
冷若冰搖頭,指尖拂過刀柄:“我隻怕真相永遠被埋冇。”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有你在,不怕。”
陸小鳳心頭微暖,正欲開口,閣內忽然亮起一點燭光。
燭光搖曳,映出三道戴著金麵具的身影,正是那夜在停屍房出現的三人。中間那人手持鎏金扇,姿態慵懶,彷彿等候多時。
“陸小鳳,冷捕頭,恭候大駕。”銀麵公子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請入內一敘。”
兩人對視一眼,飄然落入閣中。
琉璃閣內部空曠而殘破,焦黑的梁柱訴說著二十年前的劫難。唯有中央一張白玉石桌光潔如新,桌上放著一架焦尾琴,琴旁一盞孤燈。
“《金縷曲》的殘譜,”銀麵公子用扇尖輕點焦尾琴,“花滿樓果然守信,送來了此物。可惜,缺了最關鍵的一頁。”
陸小鳳目光掃過四周,靈覺感應到至少七道隱藏的氣息,皆非庸手。他不動聲色:“閣下費儘心機,引我們來此,不隻是為了品評琴譜吧?”
“自然。”銀麵公子輕笑,“我要的,是藏在最後一頁裡的‘金鈴名錄’,以及……開啟密室的‘曇花鑰’。”
冷若冰踏前一步,雁翎刀半出鞘,寒光凜冽:“我父親的金鈴,為何在你算計之中?他如今人在何處?”
“冷老大人?”銀麵公子扇子一合,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他可是‘金鈴盟’的創始元老之一。二十年前,懷王暗中網羅奇人異士,組建‘金鈴盟’,以金鈴為信,旨在肅清吏治,拱衛皇室。那《金縷曲》最後一頁,便是以特殊藥水刻錄在金絲楠木上的盟員名單與核心機密。”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可惜,盟中出了叛徒,向當時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密告金鈴盟結黨營私,意圖不軌。懷王府一夜之間被付之一炬,金鈴盟分崩離析。冷老大人僥倖逃脫,假死隱匿。而我……”
他緩緩摘下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眉眼間與已故的懷王有幾分相似,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刻骨的恨意。
“我纔是真正的懷王世子,李承鈺。”他語出驚人,“當年那場大火,燒死了我的替身。這二十年來,我忍辱負重,就是要重組金鈴盟,拿到那份名單,為父王正名,剷除當年構陷懷王府、如今仍身居高位的叛徒!”
陸小鳳瞳孔微縮:“叛徒是……”
“當朝太師,趙無極!”李承鈺咬牙切齒,“也是如今‘曇花組織’的首腦!他當年背叛金鈴盟,如今更暗中勾結外邦,意圖顛覆朝綱!郭巨雄,不過是他麾下一條走狗!”
冷若冰心神劇震。趙無極,三朝元老,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竟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所以,你以‘曇花印’殺的人……”陸小鳳沉吟。
“都是當年參與構陷,或如今與趙無極勾結的官員。”李承鈺冷冷道,“我是在清理門戶,也是在引蛇出洞。趙無極以為金鈴盟早已覆滅,卻不知,還有我!”
他看向冷若冰:“冷姑娘,令尊並未死。他一直在暗中調查趙無極,三年前不慎暴露,被迫假死脫身。那枚金鈴,不僅是信物,更是開啟這琉璃閣下密室的鑰匙之一。蘇大夫,便是當年為你父親施以金蟬脫殼之計的人,可惜……被郭巨雄滅口。”
真相如同驚雷,在冷若冰腦中炸開。父親未死!多年的思念與擔憂瞬間化為洶湧的浪潮,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陸小鳳適時扶住她的手臂,溫暖的力道透過衣衫傳來。他看向李承鈺,眼神銳利:“世子殿下,即便你所言非虛,以殺戮手段複仇,引我們入局,也非正道。你要我們如何信你?”
李承鈺從懷中取出一塊半焦的木質薄片,上麵隱約有灼燒的紋路:“這是《金縷曲》最後一頁的殘片,上麵殘留的名單,足以證明趙無極的罪行。但完整的名單和趙無極通敵的證據,都藏在密室中。開啟密室需要三把鑰匙:金鈴之聲,曇花之紋,以及……《金縷曲》完整的韻律。”
他指向那架焦尾琴:“花滿樓送來的殘譜,加上冷姑娘手中的金鈴,以及我掌握的曇花紋路,三者合一,方能奏響‘鑰匙之曲’,開啟密室。”
就在這時,閣外傳來一聲長笑。
“精彩!真是精彩!”
燈火驟然通明!數十名六扇門精銳緇衣捕快手持強弓勁弩,將琉璃閣團團圍住。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麵色陰沉,正是六扇門總捕——郭巨雄!
“世子殿下,您的故事講完了?”郭巨雄陰惻惻地笑著,目光如毒蛇般掃過陸小鳳和冷若冰,“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多謝您替我們找到了金鈴和殘譜。現在,請把東西交出來吧。”
他身後,數道黑影無聲浮現,為首者身形佝僂,眼神怨毒,正是那日在忘塵居出現過的天殘叟傳人!
形勢急轉直下!
李承鈺麵色不變,反而笑了:“郭巨雄,你以為,我會冇有準備嗎?”
他話音未落,琉璃閣四周的陰影裡,悄然浮現出數名同樣戴著金麵具的身影,氣息沉穩,與郭巨雄的人馬形成對峙。
“陸小鳳,冷姑娘,”李承鈺沉聲道,“是聯手揭開真相,剷除國賊,還是在此地與這群鷹犬玉石俱焚,你們選吧!”
冷若冰握緊了金鈴,看向陸小鳳。陸小鳳摸了摸他那兩撇鬍子,忽然朗聲大笑。
“我陸小鳳最討厭被人當槍使,”他笑聲一收,眼神如電,看向郭巨雄,“但更討厭背信棄義、賣主求榮之徒!”
雁翎刀鏗然出鞘,冷若冰與他背靠而立,刀鋒直指郭巨雄!
“六扇門冷若冰,在此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