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的線索似乎戛然而止,除了那枚殘留著西域苦杏仁香氣的空香囊,再無其他明顯指向。陸小鳳等人回到醉仙樓,氣氛有些沉悶。冷若冰與薛冰之間的寒意,比離開時更濃了幾分,連司空摘星都識趣地閉上了嘴,隻顧埋頭啃一隻燒雞。
“龜孫子老爺那邊,有訊息了嗎?”陸小鳳揉了揉眉心,問花滿樓。
花滿樓輕輕搖頭:“尚未。這位老友行蹤飄忽,即便收到訊息,也需要時間。”
就在這時,窗外再次傳來信鴿撲翅的聲音。這次綁在鴿腿上的竹筒更細,裡麵的紙條上隻有寥寥數字:“明日午時,城外十裡坡,望江亭。獨身前來,以物易人。”
紙條下方,依舊是那個清晰的七星圖案。
“以物易人?”司空摘星湊過來,“他們想要什麼?靈犀一指的秘籍不成?”
陸小鳳盯著那“獨身前來”四個字,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們想要的,恐怕是我們從密室和山神廟找到的東西——那片黑色織物,還有這香囊。看來,我們找到的並非無意遺留的線索,而是他們故意設下的餌,意在確認我們掌握了什麼,以及……試探我們的反應。”
“獨身前往,必然是龍潭虎穴。”花滿樓語氣帶著擔憂。
“小鳳,你不能一個人去!”薛冰立刻抓住陸小鳳的手臂,急切道,“這明顯是針對你的陷阱!”
冷若冰雖未說話,但目光也落在陸小鳳身上,冰冷的眸子裡是不容置疑的反對。
陸小鳳看著她們,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他特有的狡黠和自信:“獨身前往,不代表我冇有幫手。更何況……”他頓了頓,目光在薛冰和冷若冰臉上掃過,“有些戲,總要有人配合才能演得逼真。”
次日午時,城外十裡坡,望江亭。
江風獵獵,吹動著陸小鳳的衣袍。他果然如約獨自一人站在亭中,指尖把玩著那片黑色織物和空香囊,看似悠閒,全身的肌肉卻已調整到最佳狀態,靈識遍佈四周。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絲刻意的韻律。陸小鳳冇有回頭,淡淡道:“客人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陸小鳳果然名不虛傳。”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三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黑衣人呈品字形出現在亭外,為首者繼續道,“東西帶來了?”
“人呢?”陸小鳳轉身,目光銳利。
“先驗貨。”
陸小鳳手指一彈,那片黑色織物輕飄飄地飛向為首的黑衣人。黑衣人伸手接住,仔細摩挲檢視,又湊近嗅了嗅那香囊,點了點頭。
“現在,可以讓我見人了吧?”陸小鳳道。
黑衣人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堂主隻是想確認,陸公子是否值得他親自出麵。看來,你確實冇讓他失望。不過,人,今天你帶不走。”
話音未落,江邊的蘆葦叢中驟然射出十數道勁弩!目標直指陸小鳳周身大穴!
與此同時,三名黑衣人同時暴起,刀光劍影,封死了陸小鳳所有退路!
眼看陸小鳳就要陷入絕境,一道紅影如閃電般從亭子頂部落下,紅袖翻飛,叮噹之聲不絕於耳,竟是薛冰以袖中短劍和暗器,瞬間格開了數支弩箭!“想動他,問過我冇有?”她嬌叱一聲,護在陸小鳳身側。
幾乎在薛冰出現的同時,另一道冰冷的身影如鬼魅般從江水中悄無聲息地掠出,劍光如匹練,直取那名為首的黑衣人後心!劍未至,凜冽的劍氣已讓那黑衣人汗毛倒豎!“背後傷人,無恥!”冷若冰的聲音比她的劍更冷。
場麵瞬間混亂起來。弩箭、刀劍、暗器、劍氣交織在一起。
陸小鳳在薛冰和冷若冰的掩護下,靈犀指發揮到極致,指風過處,必有黑衣人悶哼倒地。他看似險象環生,實則遊刃有餘,甚至還有閒暇觀察。
他發現,這些黑衣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但招式之間,隱約透著一絲不屬於中原武林的詭異和狠辣,尤其是那名為首者,刀法大開大闔,卻帶著一種沙漠般的狂野氣息。
“西域路數……”陸小鳳心中念頭急轉。
薛冰與冷若冰雖在對敵,卻似乎也在暗中較勁。薛冰招式靈動狠辣,專攻敵人要害,每每得手,便向陸小鳳投去一個略帶得意的眼神。冷若冰則劍法簡潔高效,每一劍都直指破綻,力求一擊斃敵,她雖不言不語,但每次替陸小鳳擋開側翼的攻擊時,動作都精準而迅速,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自己的守護。
“小心左邊!”薛冰格開一劍,提醒陸小鳳,同時一枚銀針射向試圖偷襲冷若冰的黑衣人。
冷若冰頭也不回,反手一劍盪開銀針,冷冷道:“管好你自己。”話音未落,她的劍已刺穿了一名逼近薛冰身後敵人的手腕。
陸小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這兩人,明明在互相較勁,危急時刻卻又會下意識地維護對方……或者說,是維護他陸小鳳所在意的整體。
激戰正酣,那名為首的黑衣人見久攻不下,猛地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剩餘的幾名黑衣人立刻後撤,迅速冇入蘆葦叢中,消失不見。
“想跑?”薛冰作勢欲追。
“窮寇莫追。”陸小鳳攔住她,目光凝重地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他們隻是試探,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麵。”他彎腰從一名被冷若冰刺傷的黑衣人身上撕下一塊衣角,嗅了嗅,又看了看那獨特的織物,“果然是一樣的料子。”
冷若冰收劍走來,氣息微亂,目光掃過陸小鳳,見他無恙,便又恢複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隻是視線在與薛冰接觸時,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
薛冰則走到陸小鳳身邊,很自然地拿出絲帕,想替他擦拭臉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冇受傷吧?剛纔真是凶險……”
陸小鳳下意識地微微側身避開,乾咳一聲:“咳咳,冇事,多虧二位女俠相助。”他看向冷若冰,真誠道:“冷兄,剛纔多謝。”
冷若冰隻是淡淡“嗯”了一聲,轉身望向江麵,留給兩人一個清冷的背影。
薛冰撇撇嘴,收回絲帕,語氣有些酸溜溜的:“人家冷姑娘可不稀罕你這聲謝呢。”
陸小鳳頓感頭疼,正不知該如何安撫這兩位姑奶奶,花滿樓和司空摘星從隱蔽處現身。
“看來,天樞堂對西域極為熟悉,甚至可能其根基就在西域。”花滿樓開口道,他雖未親眼所見,但通過聽風辨位和氣機感應,已對敵人的路數有所判斷。
司空摘星則咋舌道:“好傢夥,這陣仗!陸小雞,你這麵子可真大,天樞堂主為了試探你,可是下了血本了!”
陸小鳳摩挲著下巴,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下血本倒未必,但至少確認了幾件事。第一,天樞堂與西域關聯極深;第二,他們很在意我們找到的線索,說明這兩樣東西可能觸及了他們的某些秘密;第三……”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依舊背對著他們的冷若冰和身邊氣鼓鼓的薛冰,苦笑道,“這位堂主,似乎很樂於見到我們內部……出現一些‘小小’的紛擾。”
他心中明瞭,天樞堂主不僅武功智謀高超,更是個洞察人心的高手。留下帶有女性脂粉氣的香囊,或許不隻是線索,更是在他陸小鳳身邊埋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而這顆種子,在薛冰和冷若冰這裡,已然開始發芽。
前路,除了明槍暗箭,隻怕還有更多這般甜蜜又棘手的風浪在等著他。陸小鳳深吸一口氣,臉上再次浮現出那混合著無奈與挑戰的笑容。也罷,這盤棋,他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