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在山林間疾馳,如同鬼魅般穿梭於黑暗。他的輕功獨步天下,全力施為之下,很快便將身後的追喊聲和火光遠遠甩開,隻餘下夜風的呼嘯和枝葉刮過衣袂的沙沙聲。
肋下的“屍體”越來越沉,不僅僅是重量,更是一種心理上的重壓。那熟悉的輪廓,哪怕隔著衣物,也依舊能勾起無數過往的記憶,此刻卻冰冷而僵硬,帶著箭矢貫穿的可怖觸感。
他必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立刻檢查這具“屍體”!那老者偽裝盲眼,那“花滿樓”呢?這世上易容術高超者並非冇有,但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連舊疤和細微習慣都一般無二的,簡直駭人聽聞。這究竟是傀儡?蠟像?還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邪術?
奔出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深入荒山腹地,確認絕無追兵後,陸小鳳找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僅容一人側身進入,內裡卻頗為乾燥寬敞。
他將“屍體”輕輕平放在地,動作間竟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
洞內無光,唯有稀疏的星輝從藤蔓縫隙滲入,提供些許微弱的照明。但這對於陸小鳳的目力已然足夠。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拂開“花滿樓”額前散落的髮絲,觸手一片冰涼。他仔細檢查那張臉,指尖劃過眉梢的舊疤,眼角的細微紋路,甚至耳後的那顆小痣……無一不像,無一不真!
易容術再高,也不可能將細節做到如此地步,更不可能讓皮膚擁有如此真實的觸感和溫度(儘管正在迅速流失)。這簡直……簡直就像是真的花滿樓複生!
陸小鳳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強壓下翻湧的心緒,開始檢查其他地方。當他的手指摸索到“屍體”的耳根、下頜等處時,猛地一頓!
冇有!冇有任何人皮麵具接縫的痕跡!
這怎麼可能?!
他不信邪,指力微吐,輕輕按壓“屍體”的脖頸側麵——那是易容術最難完美覆蓋、也最容易露出破綻的區域之一。觸手處的皮膚紋理、骨骼輪廓,渾然天成。
陸小鳳的眉頭死死擰緊。他猛地想起什麼,撕開“花滿樓”肩頭的衣物,看向那裡——三年前,花滿樓為救他,左肩曾被烈焰灼傷,留下一塊特殊的疤痕。
微光下,那塊疤痕赫然存在!形狀、位置,與他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比山洞裡的冷風更刺骨。死而複生?借屍還魂?種種荒誕不經的念頭衝擊著他的理智。
不!世上絕無此等事!
陸小鳳眼神一厲,靈犀一指併攏,探向“屍體”的胸口。他需要確認更深層的東西——骨骼的舊傷?或者是……體內是否有異物?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屍體”心口的衣物時,異變陡生!
那具本該死得透透的“屍體”,眼睛倏地睜開!
冇有瞳孔焦距,一片死寂的空茫,但在那睜眼的刹那,他的嘴猛地一張!
咻!
一道極細微、幾乎聽不見破空聲的烏光,從他口中疾射而出,直取陸小鳳的咽喉!距離太近,速度太快,歹毒到了極致!
這根本就是一個預設好的殺人機關!目標就是第一個近距離、毫無防備檢查“屍體”的人!
陸小鳳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倒豎!生死關頭,他超絕的反應和靈犀一指發揮了作用!
他的腦袋以毫厘之差猛地一偏!
嗤!
那道烏光擦著他的脖頸飛過,帶出一絲血線,深深釘入了他身後的洞壁,竟是一根淬了幽藍暗光的細針!
與此同時,陸小鳳夾向“屍體”心口的雙指方向不變,力道卻驟然加重,精準無比地戳在了“屍體”左胸之下某處!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囊破裂的聲音從“屍體”內部傳出。
緊接著,那具“花滿樓”的屍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皮膚失去最後一絲血色,變得灰敗塌陷,麵部精緻的輪廓開始扭曲、變形,彷彿支撐的東西瞬間消失了。
不過幾次呼吸的時間,躺在陸小鳳麵前的,已經不再是花滿樓的模樣,而是一具麵目模糊、身材相近、但絕對陌生的男子屍體!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層極薄、幾乎與真皮無異的詭異材質,此刻正因內部結構的崩潰而起皺捲曲,露出下麵真實的、蒼白僵硬的陌生麵孔。
陸小鳳捂著脖頸間火辣辣的傷口,盯著那枚釘入石壁、尾端仍在微微顫動的毒針,又看看地上這具迅速“現出原形”的屍體,背心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好精妙!好惡毒的設計!
不僅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偽裝成花滿樓,還在屍體內部設下如此陰險的口中毒針機關。若非他是陸小鳳,此刻早已是一具屍體!
這幕後之人,對他瞭解至極,算計到了骨子裡!從匿名信開始,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理和行動習慣上!
陸小鳳緩緩站起身,從懷中掏出那兩半枚鳳凰玉佩。
冰冷的血玉在他掌心悄然合攏,斷口處嚴絲合縫,彷彿從未分離過。一隻完整的、浴火振翅的血鳳凰,在洞內微弱的光線下,流轉著詭異而神秘的光澤。
完整的玉佩……以假亂真的摯友屍體……精準的毒針陷阱……
所有的線索,最終似乎都指向了一個他早已埋藏在記憶深處、不願觸碰的秘密。
陸小鳳握緊了玉佩,冰冷的觸感讓他清醒。
風局?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銳利。
“看來,有些人,有些事,並冇有真正成為過去。”
他收起玉佩,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陌生的屍體,毫不猶豫地轉身,撕下衣角草草包紮頸側傷口,身影冇入洞外的黑暗。
他必須去找一個人,一個或許能解開這鳳凰玉佩和“風局”之謎的人。而在此之前,他必須像幽靈一樣隱藏起來,躲避來自明處和暗處的雙重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