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斂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嶽般落在陸小鳳三人身前。
來人一身黑衣,麵容冷峻如岩石,手中握著一柄形式奇古的烏鞘長劍。他站在那裡,彷彿就是這天地間最鋒利的刃,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不是西門吹雪又是誰!
陸小鳳眼睛一亮,大喜過望:“西門!你怎麼來了?”
西門吹雪冇有回頭,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遠處的竹先生,冷冷道:“有人告訴我,這裡有好酒,還有值得出劍的人。”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卻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和殺氣。
竹先生臉上的溫和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凝重。他緩緩放下右手,那片被刀光劈散的竹林彷彿失去了活力,竹葉萎靡地垂落。
“西門吹雪……”竹先生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鷹,“冇想到連你也捲進來了。”
“你的劍,不錯。”西門吹雪看著竹先生,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值得我出劍。”
竹先生眼角微微抽搐,西門吹雪這話,簡直是將他視作了試劍的靶子。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知道今日局勢已因西門吹雪的出現而徹底逆轉。一個陸小鳳加上花滿樓已然棘手,如今再來一個劍神西門吹雪,縱然他有竹林大陣,也絕難討好。
更何況,內部還有“影衛”叛亂……
他目光掃過那三名仍在與裴先生及其手下纏鬥的影衛,眼中殺機一閃而逝。這些影衛的背叛,絕非偶然,定是樓中出了更大的變故!
“西門吹雪,此事與你無關。”竹先生試圖做最後的努力,“明月樓與萬梅山莊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西門吹雪的回答更簡單:“現在有關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那淩厲無匹的劍意便如同實質般向前推進,地麵上的塵土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圍在周圍的明月樓護衛被這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後退,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竹先生知道,事不可為。他當機立斷,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厲聲喝道:“裴先生,撤!”
話音未落,他袖中滑出幾顆彈丸,猛地砸在地上。
“砰砰砰!”數團濃密的紫煙瞬間爆開,迅速瀰漫,不僅遮擋了視線,更帶著一股刺鼻的辛辣氣味,顯然含有劇毒。
“閉氣!”陸小鳳立刻提醒。
西門吹雪冷哼一聲,長劍並未出鞘,隻是以刀鞘向前一揮,一股淩厲的罡風捲出,將那瀰漫的紫煙逼退數尺。
但就這片刻的耽擱,竹先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聽竹軒後的重重屋宇之中。裴先生見狀,也虛晃一招,逼退三名影衛,身形融入紫煙,緊隨竹先生而去。
主心骨一逃,剩下的明月樓護衛頓時鬥誌全無,發一聲喊,四散奔逃。那三名影衛也不再追擊,互相看了一眼,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轉瞬之間,剛纔還殺機四伏、人聲鼎沸的精舍,變得一片死寂,隻剩下滿地狼藉和尚未散儘的紫煙。
陸小鳳鬆了口氣,看向西門吹雪,笑道:“西門,你來得可真及時!再晚一步,我們恐怕就要變成‘竹葉刺身’了。”
西門吹雪收劍入鞘,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欠我一罈酒。”
“好說好說!”陸小鳳滿口答應,隨即又好奇道,“不過,是誰告訴你我們在這兒的?”
西門吹雪還冇回答,一個賊兮兮的聲音就從旁邊的屋頂上傳了下來:
“當然是你神通廣大的猴爺我啦!”
司空摘星像隻大馬猴似的蹲在屋簷上,得意洋洋地晃著腦袋:“我就知道你這陸小雞走到哪兒麻煩就跟到哪兒,不找幾個硬茬子來鎮場子不行!正好碰到西門吹雪在附近找酒喝,就順便把他誆來了!”
陸小鳳哭笑不得,原來竟是司空摘星搬來的救兵。不過這次,他倒是搬得太是時候了。
花滿樓“望”向司空摘星的方向,微笑道:“有勞司空兄了。”
冷若冰也對著西門吹雪和司空摘星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多謝二位援手。”
司空摘星從屋頂上跳下來,搓著手笑道:“客氣客氣,回頭讓陸小雞多給點跑腿費就行!”他湊到陸小鳳身邊,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陸小雞,這明月樓的水比我們想的還深。我剛纔溜達的時候,發現不止我們在搞事,好像還有另一夥人也在暗中對明月樓下黑手,那些‘影衛’說不定就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眾人腳下的地麵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轟隆隆——!”
如同地龍翻身,整個精舍都在搖晃,房屋簌簌落下灰塵,遠處的竹林成片倒下。
“怎麼回事?!”司空摘星嚇了一跳。
陸小鳳臉色一變:“是地下!他們在毀掉地下的東西!”
他想起了那個製造“夢甜鄉”的地下工坊,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多秘密。
震動持續了約莫十幾息的時間才漸漸停止。精舍內多處房屋坍塌,一片斷壁殘垣。
“他們這是要毀屍滅跡,不留任何線索。”花滿樓輕聲道,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西門吹雪皺了皺眉,對眼前的混亂和廢墟似乎有些厭惡:“此地不宜久留。”
陸小鳳點了點頭,竹先生逃跑前果斷摧毀基地,可見其行事之決絕狠辣。此地確實不能再待了。
“我們先離開這裡。”陸小鳳看了一眼臉色依舊蒼白的冷若冰,“冷姑娘需要找個地方好好療傷。而且,我們得儘快弄清明月樓下一步的動向,以及……宮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有一種預感,竹先生雖然暫時敗退,但其謀劃已久,絕不可能就此罷休。真正的風暴,恐怕纔剛剛開始。
幾人不再停留,由司空摘星在前探路,西門吹雪斷後,迅速離開了這片已然成為廢墟的竹林精舍。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明月樓的陰影並未散去,反而因為這次的挫敗,變得更加隱秘和危險。
陸小鳳回頭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中沉寂的廢墟,摸了摸自己的兩撇鬍子,眼中閃過一絲銳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