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六扇門大牢所在的街區比往日更加寂靜,連打更人的梆子聲都似乎刻意繞開了這片區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子時剛過,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過屋脊,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外圍的明哨,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精銳。為首一人,身形高大,披著寬大的僧袍,麵上虯髯捲曲,儼然一副西域番僧的打扮,但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怨毒與狡黠的眼睛,卻與這身裝扮格格不入——正是精心易容的柳無眉。
她得到的情報確鑿無疑:李乘風已帶精銳南下,陸小鳳亦在其中,京城守備空虛,尤其是這關押要犯的大牢。此刻,正是劫走烈火尊者,甚至救出其他幾個可能指證她的核心教徒,或是乾脆滅口的絕佳時機。
“行動!”沙啞的假聲從“番僧”喉中擠出,一群黑衣人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撲向大牢厚重的鐵門。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得計,衝入那看似防守薄弱的牢房區域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機括聲撕裂寂靜,四麵八方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院落照得如同白晝。牆壁後、屋頂上、甚至地麵的翻板下,瞬間冒出無數手持強弓硬弩的六扇門捕快,冰冷的箭鏃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將他們團團圍住。李乘風一身勁裝,按刀而立,眼神銳利如鷹,哪有半分南下的樣子?
“柳無眉,恭候多時了!”李乘風聲如洪鐘。
柳無眉瞳孔驟縮,心知中計,但事已至此,唯有拚死一搏!她尖嘯一聲,身形如一道扭曲的黑煙,不退反進,直撲向內院更深處的核心牢區。她雙手連揚,五彩斑斕的毒粉、細如牛毛的淬毒暗器如同暴雨般灑向攔路的捕快,同時身法詭譎到了極致,往往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刀劍,所過之處,竟被她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她目標明確——並非最初情報中的烈火尊者牢房,而是另一處更為隱秘,關押著幾名知曉她與朝中權貴具體聯絡方式的白蓮教長老的密室!這纔是她今夜真正的目標,劫持烈火尊者不過是迷惑他人的幌子。
眼看密室那特殊的玄鐵大門就在眼前,柳無眉眼中閃過一絲狂喜與狠厲,隻要衝進去,挾持人質,或者乾脆滅口,她仍有翻盤的機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環的刹那——
一道身影,彷彿憑空出現,毫無征兆地倚在了門邊的陰影裡。那人似乎等了很久,甚至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然後,兩根手指如同情人的撫摸,又如同死神的請柬,輕柔卻快得超越了思維的速度,穿越了她周身縈繞的毒霧與護體真氣,精準無誤地按向了她背後“神道”、“靈台”、“至陽”三處大穴!
靈犀一指!
天下無雙的靈犀一指!
柳無眉渾身的寒毛都在這一刻倒豎起來!極度的驚駭讓她爆發出所有的潛力,她甚至冇有回頭,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猛地一扭,袖中最後珍藏的、最為猛烈的“七色**瘴”轟然爆發,如同絢爛而致命的煙花,瞬間籠罩了身後方圓丈許之地,試圖阻撓那必中的一指。
然而,陸小鳳既然在此等她,又豈會冇有防備?
在那五彩毒霧噴湧而出的瞬間,陸小鳳已然閉住了呼吸,周身真氣內斂,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他的眼神冷靜如冰,那探出的兩根手指,冇有絲毫顫抖和遲疑,彷彿早已計算好了所有的變化,穿透迷瘴,無視那足以蝕骨熔金的毒性,堅定不移地按在了那三處穴位之上。
“噗!”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了飽滿的氣囊。柳無眉前衝的身形驟然僵直,所有的力道、所有的詭計,在這一指之下儘數煙消雲散。她臉上那精心製作的“西域番僧”人皮麵具,也因為真氣瞬間閉塞、麵部肌肉失控而扭曲、脫落,露出了底下那張原本蒼白美豔,此刻卻因極度震驚、怨毒而扭曲的臉龐。
她艱難地,一點點轉過頭,看著那個拍打著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掛著那標誌性憊懶笑容的男人。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因為穴道受製而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不是……不是已經和李乘風去了江南?!”
陸小鳳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她真實的容貌,這才慢悠悠地笑道:“因為我請了一位跑得特彆快,而且特彆會模仿彆人走路姿勢的朋友,提前去江南‘樓外樓’喝了杯茶。”他眨了眨眼,“想必現在,真正的好戲正在西湖邊上演。花滿樓和當地的六扇門弟兄,應該已經在那裡,等著‘熱情’招待你留在老巢裡的那些手下吧?”
柳無眉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終於明白,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陸小鳳利用了她的多疑和報複心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讓司空摘星易容成他的模樣,大張旗鼓地隨“李乘風”南下,造成京城空虛的假象,引她前來。而他本人,則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一直潛伏在京城,守在她最可能攻擊的目標旁,等待著這致命的一擊。
她算計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陸小鳳的詭計多端,以及他那群朋友匪夷所思的能力。
看著柳無眉眼中最後一絲光彩被絕望吞噬,陸小鳳對圍上來的捕快揮了揮手:“鎖好了,這位‘毒仙’渾身上下都是戲,可彆讓她再即興表演了。”
大局,至此已定。京城的毒蛇已被拔去毒牙,隻待清理其在江南的巢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