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門大牢深處,燈火幽暗。
那兩名僥倖生擒的黑衣社殺手,被分彆關押在特製的鐵牢中,手腳皆被精鋼鐐銬鎖住,口中也做了防備咬毒的處理。李乘風親自審訊,各種手段用儘,威逼利誘,刑訊拷打,可那兩人就如同兩塊頑石,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陸小鳳站在牢門外,靜靜地看著。他知道,對付這種被徹底洗腦、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常規的審訊方法很難奏效。
“他們的心誌已被完全控製,恐懼和痛苦對他們無效。”花滿樓輕聲道,他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死寂氣息。
司空摘星溜達過來,撇撇嘴:“要不讓我試試?我偷東西的時候,也順便學過幾手讓人癢得受不了的絕活。”
陸小鳳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其中一名殺手裸露的手臂上,那裡有一個模糊的、似乎是燙傷留下的舊疤,形狀有些奇特。他沉吟片刻,對李乘風道:“李捕頭,查一下近幾年,各地有冇有發生過大型的火災,尤其是……與寺廟、道觀或者大型書院有關,且有不少傷亡的。”
李乘風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吩咐下去。六扇門的情報網絡迅速運轉起來。
等待訊息的間隙,陸小鳳再次拿出那塊刻著“叁”字的令牌,以及從“金蟾”錢廣進那裡得到的資訊,在腦海中細細梳理。
剋扣軍餉,利益輸送至宮內……黑衣社負責滅口和清除障礙……棲霞觀涉及的深海寒鐵和強化“醉仙引”……這幾條線看似獨立,卻又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個擁有巨大權勢,並能調動龐大資源的陰影。
“他們在害怕。”陸小鳳忽然開口。
“誰?”司空摘星問。
“黑衣社背後的人。”陸小鳳眼神深邃,“他們害怕我們順著‘金蟾’這條線,查到宮裡的那個人。所以不惜暴露廢磚窯的據點,也要將我們引開,甚至除掉。這說明,‘金蟾’牽連出的那條線,對他們至關重要,也異常脆弱。”
就在這時,一名捕快匆匆進來,遞給李乘風一份卷宗。
李乘風快速翻閱,臉色陡然一變:“陸小俠,查到了!五年前,城西七十裡的‘慈航靜院’曾遭逢大火,火勢極其猛烈,幾乎將整座靜院焚為白地。當時院中有數十名掛單的居士和雜役未能逃出,葬身火海。官府的記錄是香燭引燃帷幔所致……”
“慈航靜院……”陸小鳳接過卷宗,目光掃過傷亡名單,其中幾個名字被做了記號,是些無親無故、身份低微之人。
“這些人的屍體,都確認了嗎?”陸小鳳問。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大部分屍體都已焦黑難辨,隻能根據遺留物品和大致數量推斷。”李乘風道,“陸小俠,你懷疑……”
“一場大火,是最好的毀屍滅跡和偷梁換柱的方法。”陸小鳳指著那名殺手手臂上的疤痕,“這種疤痕,很像是嚴重燒傷後留下的。如果慈航靜院的那場火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製造一批‘已死之人’,然後將他們訓練成黑衣社的殺手呢?”
眾人聞言,皆感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若真如此,這黑衣社的幕後主使,其心機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簡直駭人聽聞!
“報——”又一名捕快疾奔而入,神色驚慌,“總捕頭!不好了!關押錢廣進的秘密牢房遇襲!”
“什麼?!”李乘風大驚失色,“錢廣進呢?”
“卑職等趕到時,守衛兄弟全部殉職,錢……錢廣進被人一劍封喉!現場……現場留下了這個!”捕快顫抖著遞上一塊令牌。
黑底金紋,背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以及一個——“貳”字!
黑衣社的“貳”字頭目親自出手了!
眾人立刻趕往秘密牢房。那裡已是血流成河,八名精銳捕快無一活口,錢廣進倒在血泊中,雙眼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他的致命傷隻有咽喉處一道細小的劍痕,快、準、狠,與西門吹雪的劍法風格迥異,卻同樣致命。
“好快的劍……”司空摘星倒吸一口涼氣。
陸小鳳蹲下身,仔細檢查錢廣進的屍體,發現他臨死前,右手緊緊攥著,似乎抓著什麼東西。他用力掰開錢廣進僵硬的手指,掌心裡,赫然是半片被撕下的賬簿殘頁!上麵沾滿了血汙,但依稀可見幾個模糊的字跡和數字,其中一個被血染紅的印記,像是一個特殊的府庫烙印。
“他臨死前,從凶手身上扯下來的?”李乘風猜測。
“或許是他自知必死,想給我們留下的最後線索。”陸小鳳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半片殘頁,對著燈光仔細辨認,“這個烙印……是宮內承運庫的標記!”
承運庫,掌管皇宮所需物資的采買、儲存和供應!這與之前司苑局太監的線索吻合!
“凶手殺人滅口,卻留下了指向宮內的證據……”花滿樓沉吟道,“是疏忽,還是故意?”
陸小鳳站起身,目光透過牢房的窗戶,望向那重重宮闕的方向,眼神無比凝重。
“不是疏忽,是挑釁,也是警告。”他緩緩道,“他在告訴我們,他知道我們在查,他甚至知道我們查到了哪裡。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我們即便知道,也奈何不了他。”
殺戮接踵而至,對手囂張至此。
陸小鳳握緊了那半片染血的賬簿殘頁,他知道,這場博弈已經進入了最血腥、最危險的階段。下一次交鋒,很可能就將直接麵對那隱藏在最深處的、“壹”字背後的真正大佬。
風滿樓,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