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你來了。”葉孤鴻的聲音平淡,冇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
“我來了。”陸小鳳摸了摸他那兩撇像眉毛一樣的小鬍子。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劍之極境,需以強者試鋒。”葉孤鴻緩緩轉身,他的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他手中的劍。
冇有多餘的寒暄,氣氛瞬間繃緊至極限。
西門吹雪抱著他的烏鞘長劍,冷冷地注視著場中,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無形的劍氣。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卻微微側耳,感知著氣流與殺機的每一絲變化,輕聲道:“陸小鳳,小心,他的‘勢’已與這山巔月色融為一體。”司空摘星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嘴裡嘀咕著:“乖乖,這地方摔下去,輕功再好也得變成肉餅啊……”
葉孤鴻動了。
冇有預兆,他的人和劍彷彿化作了一道月光,一道自九天垂落、冰冷而無情的月光。劍光並不耀眼,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彷彿直接出現在陸小鳳的眉心之前。這一劍,已然窺得“道”的門徑,摒棄了所有花哨,隻剩下最純粹、最極致的速度與毀滅。
正是那驚才絕豔的——月影劍。月圓之夜吸收月之光華,頓時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如此可怕的劍意,彷彿整個天地都被這一劍鎖死。
就在劍影即將襲來的刹那,陸小鳳動了。他的身形彷彿化作了一道扭曲的光影,於不可能之間做出了閃避,同時,他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以一種玄妙至極的軌跡探出,不快,卻精準地迎向了那道致命的劍光。
“叮——!”
一聲清脆至極,卻又悠長不絕的金屬交鳴聲,響徹了整個泰山之巔,彷彿連月亮都為之震顫。
陸小鳳的雙指,穩穩地夾住了葉孤鴻的劍尖!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鋒銳劍氣,竟被他以血肉之軀生生遏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所有觀戰者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西門吹雪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花滿樓臉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司空摘星更是差點跳起來叫好。
葉孤鴻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劍彷彿刺入了一座亙古存在的山巒,再也無法前進半分。那不是力量上的絕對壓製,而是一種妙到毫巔的洞察與掌控,彷彿陸小鳳的手指,早已等在了他劍勢唯一的“節點”之上。
一擊不中,葉孤鴻劍勢立變,長劍一抖,震開雙指,刹那間,劍光爆散,如月華灑地,無處不在,將陸小鳳完全籠罩。那劍光在圓月光輝的映照下,彷彿真的活了過來,流轉不息,寒氣大盛,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觀戰前排的人甚至感到麪皮被無形的劍氣刺得生疼。
陸小鳳長笑一聲,紅色的披風在月光下舞動,他的身形也隨之展開。
他彷彿化作了一隻真正的鳳凰,在那密不透風的劍網中穿梭騰挪。他的動作瀟灑飄逸,時而如鳳凰展翅,扶搖直上,避開淩厲的橫削;時而如鳳點頭,於間不容髮之際讓過致命的直刺;時而又如鳳啄擊,以指代喙,精準地點向劍身的薄弱之處。那紅色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和森寒的劍光中飛舞,竟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靈犀一指主守,洞悉先機,無物不夾!
鳳舞九天主攻,身法莫測,無處不至!
兩人以快打快,以巧破巧,身影交錯,劍氣指風縱橫四溢,將地麵切割出無數道痕跡。圓月作為他們唯一的觀眾,將這場曠世對決清晰地映照。
葉孤鴻的劍越來越冷,越來越急,他已將畢生修為儘數融入劍中,月華之力被他催發到極致,劍影重重,彷彿有數個葉孤鴻在同時出劍。陸小鳳的身法也越來越快,指法越來越妙,他將自己的智慧、經驗與武功發揮到了極致,靈犀一指時而如銅牆鐵壁,時而如靈蛇出洞,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刻化解危機。
不知過了幾百招,葉孤鴻的劍勢因久攻不下,終於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那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瞬間,也是月華之力流轉間微小的間隙!
就是這一刻!
陸小鳳眼中精光暴漲,鳳舞九天的身法催動到巔峰,他如一道紅色閃電般切入中宮,靈犀一指不再是夾,而是點!一指點向葉孤鴻持劍的手腕!
葉孤鴻回劍已是不及,隻能運起左掌,凝聚全身功力,硬接這一指。
“噗!”
指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兩人身形驟然分開。
陸小鳳後退三步,臉色微微發白,呼吸有些急促,一縷鮮血自他夾劍的指尖緩緩滲出。葉孤鴻則連退七步,持劍的右手微微顫抖,左手掌心已然紅腫,一股陰寒內力在他體內竄動,讓他喉頭一甜,卻又強行嚥下。
他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又看了看依舊站立的陸小鳳,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震驚,有釋然,也有一絲落寞。他周身的淩厲劍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靈犀一指,名不虛傳。”他收劍入鞘,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鳳舞九天,亦不負盛名。是我輸了。”
陸小鳳調勻呼吸,擦了擦指尖的血跡,笑了笑:“你冇輸,我也冇贏。隻是今夜,似乎不該有人死。”他抬頭看了看那輪依舊圓滿的明月,“月亮還這麼好看,打打殺殺,太煞風景。”
葉孤鴻默然片刻,對著陸小鳳微微一揖,又深深看了一眼遠處鬆枝上如雪的身影(西門吹雪),隨即轉身,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與雲海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月光依舊清冷,照耀著狼藉的玉皇頂和無數目瞪口呆的觀戰者。
片刻的寂靜後,巨大的喧嘩聲猛然爆發開來,議論聲、驚歎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司空摘星竄了過來,激動地拍著陸小鳳的肩膀:“陸小雞,這下咱們可發財了……呃,我是說,你可真是威震江湖了!”
花滿樓微笑道:“我聽到了風穿過他劍勢縫隙的聲音,也聽到了他心中壁壘鬆動的聲音。此戰,於他而言,或許並非壞事。”
西門吹雪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冷冷道:“他的劍,很好。你的指法,更好。”這已是劍神所能給出的最高讚譽。他看著葉孤鴻消失的方向,補充了一句:“可惜,過於依賴外物。”
陸小鳳望著天邊那輪彷彿亙古不變的明月,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現在隻想找個地方,喝光他司空摘星偷藏的所有好酒,再好好睡上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