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的議論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平息,反而愈發喧囂。其中一個問題被反覆提及,如同水底的暗礁,漸漸浮出水麵:
葉孤鴻為何偏偏要選在月圓之夜?
起初,人們隻當這是高手對決慣有的、提升儀式感的噱頭。但很快,一些零星的、關於葉孤鴻過往戰鬥的細節被有心人挖掘出來,拚湊出一個令人心驚的猜想。
“你們發現冇有?”一個走南闖北、訊息靈通的鏢師在客棧裡壓低了聲音,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耳,“‘月影劍仙’這綽號不是白叫的!據傳,他曆次與人決鬥,但凡是在月色清朗的夜晚,尤其是月圓前後,其劍法之淩厲,速度之鬼魅,遠勝白晝或晦暗之夜!”
“確有此事!”另一個江湖客介麵道,臉上帶著幾分神秘,“我有個朋友,曾遠遠目睹過葉孤鴻在朔月之夜與人交手,雖然依舊勝了,但據說鬥了上百回合。可另一次,在將圓未圓的月光下,他隻用三劍,便敗了‘關東大豪’雷震天!那雷震天的‘奔雷手’,可是能開碑裂石的硬功夫!”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蔓延。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更是將其演繹得活靈活現:
“卻說那葉孤鴻,據傳其劍法彆走蹊徑,與太陰月華有著莫大關聯!月圓之夜,天地間至陰至寒的靈氣最為充盈,正是他‘月影劍法’威力臻至巔峰之時!彼時,他的劍快如流光,寒勝冰魄,劍出如月華瀉地,無孔不入,避無可避啊!”
這說法一經傳出,立刻得到了廣泛的認同。因為這完美地解釋了葉孤鴻為何要將決戰之期定於月圓——他要以自身最完美的狀態,去挑戰那傳說中無物不夾的“靈犀一指”!這並非托大,而是對自身劍道的絕對自信,也是對對手的某種“尊重”。
然而,這“尊重”對陸小鳳而言,卻無疑是巨大的壓力。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陸小鳳耳中。司空摘星咋咋呼呼地跑來告訴他:“老陸,大事不妙!聽說那姓葉的小子練的是‘月光劍’,月亮越圓他越厲害!你這次可是虧大了,挑了個他最猛的時候打!”
花滿樓眉頭微蹙,他雖不言語,卻能想象到陸小鳳此刻的心情。在對手實力倍增的巔峰期應戰,這絕非智者所為。
陸小鳳自己,則正對著一壺酒發愁。他摸了摸鬍子,喃喃自語:“月圓之夜……威力倍增……這傢夥,還真會挑時候。”他苦笑著搖頭,“這下好了,我不僅要試試能不能夾住他的劍,還得試試能不能夾住‘加強版’的劍。”
他並非懼戰,而是覺得此事愈發透著古怪。葉孤鴻若隻為求證劍道,大可選一個公平的時間,為何非要利用這“天時”之利?這不像是一個純粹劍客的作風,反倒像……像是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一定要逼出什麼似的。
“他覺得在月圓之夜一定能逼出我‘靈犀一指’的極限,甚至……打破它?”陸小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或者說,他需要在那特定的時刻,向某人證明什麼?”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動。葉孤鴻如此大張旗鼓,或許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這月圓之約的背後,可能還隱藏著更深層的目的。
與此同時,萬梅山莊。
西門吹雪也聽到了關於“月圓劍威”的傳聞。他擦拭長劍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隻是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一些。
“借月華之力?”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不屑。對他而言,劍就是劍,誠於人,誠於劍,何須假借外物?但葉孤鴻此舉,無疑讓這場決鬥的勝負增添了更大的變數。
他望向山莊外蕭瑟的秋景,心中已做了決定。泰山,他必須去。不僅是為看那一劍,更是要在陸小鳳可能麵臨不測時,確保這場決鬥的“純粹”,或者,留下那柄不該存在的劍。
江湖風波惡,人心更比劍鋒險。
隨著月圓之夜的臨近,泰山腳下已是人滿為患。各路豪傑、三教九流的人物彙聚於此,客棧爆滿,連民居都租出了天價。山道上,隨處可見攜刀佩劍的武林人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興奮、緊張而又躁動的氣息。
賭坊的盤口,因“月圓劍威”的傳聞,押葉孤鴻勝的比例又攀升了一截。甚至有人開始暗中開設“陸小鳳能接幾劍”、“陸小鳳能否受傷”之類的副盤,將這場決鬥的每一個細節都變成了賭注。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待著那輪圓月升上中天,等待著那驚世一劍劃破泰山之巔的夜空。
而此刻的陸小鳳,卻獨自一人坐在泰安城中一家小酒館的角落裡,慢悠悠地品著酒,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彷彿這一切的熱鬨都與他無關。隻有他偶爾摩挲酒杯時,眼中閃過的深邃光芒,才透露出他內心並非表麵那般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