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客棧。
陸小鳳一行人圍坐在雅間內,桌上攤著從玄陰教總壇帶回的密信。燭火搖曳,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
“輪迴宗...”蘇夢枕喃喃道,指尖輕撫密信上那個銜尾蛇印記,“這個名字,我隻在父親臨終前提及過。他說那是西域最神秘的教派,信奉生死輪迴,武功詭異莫測。三十年前曾試圖入侵中原,被中原武林聯手擊退。”
花滿樓輕嗅信紙:“這墨中摻有西域特有的沙棠膠,紙是於闐特產的玉版箋。看來輪迴宗在西域勢力不小。”
司空摘星撓頭道:“我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回聽說這個門派。他們到底什麼來頭?”
一直沉默的西門吹雪忽然開口:“我見過他們的劍法。”
眾人皆驚。西門吹雪向來獨來獨往,他的話從無虛言。
“三年前,我在玉門關外遇到一個劍客。”西門吹雪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他的劍法...很特彆,像是能預知我的招式。我們交手百招,不分勝負。臨走前,他說他叫莫千秋,來自輪迴宗。”
陸小鳳眉頭緊鎖:“能與你戰成平手,這莫千秋絕非等閒之輩。信上說輪迴宗有四大護法,他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李若萱仔細翻看密信,忽然指著一行小字:“你們看這裡,提到輪迴宗需要‘九陰之體’的女子作為聖引,才能完成輪迴大典。”
“九陰之體?”蘇夢枕麵色一變,“百年難遇的純陰體質...難道他們...”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蘇樓主果然見識廣博。”
窗扉無風自開,一個白衣男子斜倚在窗框上,約莫三十歲年紀,麵容俊雅,手中把玩著一支玉簫。
西門吹雪瞳孔微縮:“莫千秋。”
莫千秋微微一笑:“西門兄,彆來無恙。”他目光轉向陸小鳳,“這位想必就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了。至於花公子、司空兄,久仰大名。”
陸小鳳笑道:“閣下不請自來,莫非是嫌三年前與西門吹雪未分勝負,今日特來再戰?”
莫千秋搖頭:“非也。在下奉宗主之命,特來送請柬。”他袖中飛出一張黑色請柬,輕飄飄落在桌上,“中秋月圓,泰山之巔,恭候諸位大駕。”
司空摘星冷哼:“好大的口氣!我們若是不去呢?”
莫千秋笑容不變:“那就可惜了薛冰姑孃的九陰之體...”
陸小鳳霍然起身:“你們抓了薛冰?”
“請柬已到,去不去由你。”莫千秋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陸小鳳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盞亂跳。薛冰是他的紅顏知己,更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花滿樓輕歎:“原來他們早有準備。薛姑娘確是九陰之體,此事知道的人不多。”
蘇夢枕展開請柬,上麵隻有簡單一行字:“中秋月圓,輪迴重生,一統江湖。”
司空摘星罵道:“好狂妄的口氣!”
西門吹雪冷冷道:“我去殺了他。”說罷便要追出。
陸小鳳攔住他:“不急。既然他們約戰泰山,我們便去會會。當務之急是救出薛冰。”
接下來的三日,眾人分頭打探訊息。司空摘星利用他的江湖關係網,終於探聽到薛冰被關在泰山南麓的一處彆院中。
月黑風高,五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彆院。
彆院守衛森嚴,暗哨處處。花滿樓耳力最佳,引領眾人避開巡邏。來到後院一間亮燈的房間外,隱約聽到裡麵有女子說話聲。
陸小鳳從窗縫望去,隻見薛冰被綁在椅子上,一個紫衣女子正在她麵前來回踱步。
那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容貌美豔,眉宇間卻帶著煞氣。她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不時在薛冰麵前比劃。
“薛姑娘,我勸你還是乖乖配合。待大典完成,你便是輪迴宗的功臣,何苦受這些皮肉之苦?”
薛冰冷笑:“紫煞,你也是女子,何苦助紂為虐?”
原來這紫衣女子便是輪迴宗四大護法之一的紫煞。
紫煞咯咯嬌笑:“女子又如何?這江湖從來都是強者為尊。待宗主神功大成,一統江湖,我等便是開國功臣!”
窗外,司空摘星悄聲道:“我去引開她,你們救薛冰。”
不料紫煞耳力極佳,立即喝道:“窗外何人?”
陸小鳳索性推門而入,笑道:“深夜打擾,實在冒昧。”
紫煞見到陸小鳳,不驚反笑:“來得正好!”她匕首一揮,斬斷綁繩,將薛冰推向陸小鳳,“人還給你!”
陸小鳳接住薛冰,卻覺她身體僵硬,眼神空洞,心知不妙。
紫煞大笑:“她已中了我輪迴宗的‘傀儡術’,現在隻聽我的命令!薛冰,殺了他!”
薛冰眼中凶光一閃,雙掌直取陸小鳳胸口。陸小鳳不願傷她,隻得連連閃避。
與此同時,彆院四周火把大亮,數十名黑衣人將院子團團圍住。莫千秋從人群中走出,微笑道:“恭候多時了。”
西門吹雪長劍出鞘:“你的對手是我。”
莫千秋玉簫輕轉:“正合我意。”
蘇夢枕與花滿樓護住司空摘星,與黑衣人戰在一處。
陸小鳳既要應對薛冰的攻擊,又要防備紫煞的暗算,一時險象環生。薛冰武功本就不弱,此刻被控製後更是招招狠辣,不留餘地。
“薛冰,醒醒!”陸小鳳一邊閃避,一邊試圖喚醒她。
薛冰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隨即又被控製,攻勢更急。
另一邊,西門吹雪與莫千秋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莫千秋的簫法詭異,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西門吹雪的殺招。更奇特的是,他的招式似乎能預判西門吹雪的劍路。
三十招過後,西門吹雪忽然收劍後撤:“我明白了。”
莫千秋笑道:“明白什麼?”
“你的武功,是在模仿對手。”西門吹雪冷冷道,“但模仿終歸是模仿,永遠達不到真品的境界。”
話音未落,西門吹雪劍勢突變,不再是他慣用的雪飄人間劍法,而是一套古樸拙重的劍法。莫千秋頓時手忙腳亂,他的預判完全失效。
“這是...武當太極劍?”莫千秋驚道。
西門吹雪不答,劍光如潮,已將莫千秋完全壓製。
此時陸小鳳也已看出薛冰被控製的關竅。他冒險硬接薛冰一掌,趁機點向她眉心。薛冰身形一滯,眼中恢複清明。
“陸小鳳?我這是...”薛冰茫然四顧。
紫煞見勢不妙,欲要逃走,卻被花滿樓流雲袖捲住,蘇夢枕隨即點中她穴道。
莫千秋見大勢已去,虛晃一招逼退西門吹雪,縱身躍上屋頂:“陸小鳳,中秋之夜,泰山之巔,期待與你一戰!”
黑衣人見狀紛紛撤退,片刻間走得乾乾淨淨。
薛冰恢複神智後,告知眾人一個重要訊息:輪迴宗主是個女子,而且似乎與中原武林有極深的淵源。
“她從不以真麵目示人,但我無意中聽到她與莫千秋的對話,提到要向某人複仇。”薛冰道。
陸小鳳眉頭緊鎖:“複仇?向誰複仇?”
花滿樓忽然道:“你們可記得三十年前,中原武林聯手擊退輪迴宗的那一戰?當時領軍的,正是上官金虹。”
蘇夢枕恍然:“你是說,輪迴宗主可能是上官金虹的後人?”
上官金虹是三十年前的武林盟主,在擊退輪迴宗後不久便神秘死亡,成為武林一樁懸案。
司空摘星咂舌:“若真是如此,那這場恩怨可就大了。”
薛冰又道:“我還偷聽到,他們計劃在輪迴大典上使用一種名為‘輪迴香’的迷藥,控製所有與會者。”
陸小鳳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便給他們一個驚喜。”
次日,眾人返回金風細雨樓,開始籌備應對之策。陸小鳳與花滿樓研究破解輪迴香的方法,蘇夢枕聯絡各派高手,司空摘星繼續打探訊息,西門吹雪則閉關精研劍法,準備與莫千秋的決戰。
一個月後的夜晚,陸小鳳獨自在院中飲酒,薛冰悄然來到他身邊。
“謝謝你救我。”薛冰輕聲道。
陸小鳳笑道:“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薛冰沉默片刻,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我可能是上官金虹的外孫女。”
陸小鳳手中酒杯一頓。
薛冰繼續道:“我母親姓上官,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臨終前她告訴我,我的外公是被人害死的,要我永遠不要追查真相。”
“你懷疑是輪迴宗主...”
“我不知道。”薛冰搖頭,“但如果她真是來複仇的,我該站在哪一邊?”
陸小鳳握住她的手:“站在對的一邊。”
八月十四,泰山腳下已聚集了各派高手。輪迴宗放出風聲,若有人不敢上山,便是與輪迴宗為敵。
中秋之日,終於到來。
月圓如盤,清輝灑在泰山之巔。玉皇頂上,輪迴宗眾早已擺開陣勢。四大護法分立四方,中央一個戴著金色麵具的白衣人負手而立,想必就是輪迴宗主。
各派高手陸續到來,分立四周。氣氛凝重,大戰一觸即發。
輪迴宗主環視全場,聲音透過麵具,顯得空靈詭異:“三十年了,該來的終於來了。”
她目光落在薛冰身上,忽然輕笑:“上官家的後人,你也來了。”
薛冰上前一步:“你究竟是誰?與我外公有何仇怨?”
輪迴宗主緩緩摘下麵具,露出一張絕美而熟悉的麵容。
所有人都驚呆了。
她竟然與薛冰有七分相像!
“我是上官金虹的女兒,上官婉兒。”她目光冷冽,“也是你的姨母。”
薛冰踉蹌後退:“不...不可能...母親從未提過...”
上官婉兒冷笑:“她當然不會提!當年她為了保全自己,眼睜睜看著父親被害,甚至嫁給了仇人的兒子!”
她指向蘇夢枕:“你的好父親,蘇天雄,就是害死我父親的元凶!”
蘇夢枕麵色大變:“你胡說!上官盟主是病逝的!”
“病逝?”上官婉兒仰天大笑,“好一個病逝!他是被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下毒害死的!因為他知道了你們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猛地撕開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一道猙獰疤痕:“這便是我當年逃生時留下的!今日,我要為父報仇,更要揭開你們這些偽君子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