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周圍,算上那黑衣帶刀客,一共五人。他們沉默地立於雨中,氣息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兵刃的寒光在昏黃的燈光下偶爾一閃。空氣中瀰漫的殺機,比這冰冷的夜雨更刺骨。
司空摘星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靠近陸小鳳半步,低聲道:“五個,看樣子都不好惹。老臭蟲,這下玩脫了吧?”
陸小鳳的目光卻並未在那五個高手身上過多停留,他依舊看著花滿樓,彷彿想從那空洞的眸子裡看出些什麼。“花兄,這就是你讓我做的選擇?”他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緊張,“選擇是站著喝你或許存在的酒,還是躺著被抬出去?”
花滿樓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痛楚,但很快又被那種悲憫的平靜覆蓋。“選擇是,”他緩緩道,“留下,或者離開。”
“留下如何?離開又如何?”陸小鳳追問。
“留下,前塵舊怨,一筆勾銷。北元之事,與你再無乾係。你依然是陸小鳳,遊曆江湖,把酒言歡。”花滿樓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彷彿在陳述一個觸手可及的美夢,“離開,”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則需闖過這‘五絕陣’。生死,各安天命。”
“五絕陣?”司空摘星倒吸一口涼氣,“塞外五魔?他們不是二十年前就銷聲匿跡了嗎?”這五人當年在中原邊陲惡名昭著,擅長合擊之術,據說曾憑此陣重創過少林達摩院首座,後來不知為何突然隱匿,冇想到竟出現在了這裡。
陸小鳳心中雪亮。留下,意味著向歐陽情,或者說向花滿樓背後所代表的勢力妥協,從此束手。離開,則要麵對這凶名赫赫的絕殺之陣。這確實是一個“不得不做”的選擇。
他看著花滿樓,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花滿樓啊花滿樓,你明明知道,我陸小鳳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逼著做選擇。”
他輕輕推開擋在身前的司空摘星,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便已表明瞭態度。
“好。”花滿樓閉上了眼睛,彷彿不忍再看,隻是輕輕吐出一個字:“請。”
“請”字出口,那圍住他們的五人動了!
冇有呼喝,冇有征兆,五道身影如同五道鬼魅,從五個不同的方位疾撲而來!刀光、劍影、拳風、掌勁,瞬間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陸小鳳籠罩其中。這五人配合默契無比,攻勢連綿不絕,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顯然是要一擊必殺!
司空摘星驚呼一聲,想要上前相助,卻被那淩厲的勁風逼得連連後退,根本無法插手。
麵對這絕殺之局,陸小鳳卻彷彿嚇呆了一般,站在原地不動。
直到那黑衣人的彎刀即將觸及他的咽喉,另外四人的攻擊也即將臨體的刹那——
陸小鳳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悠閒。但就在那間不容髮的瞬間,他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旋轉,如同風中柳絮,又似水中遊魚,竟從那密不透風的攻擊縫隙間滑了出去!
與此同時,他那兩根天下無雙的手指——靈犀一指,閃電般點出!
“叮!”“嗤!”“嘭!”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異響!
第一聲,是他一指彈在黑衣人彎刀刀身之上,那百鍊精鋼的彎刀竟發出一聲哀鳴,從中斷裂!黑衣人悶哼一聲,持刀的手臂詭異扭曲,踉蹌後退。
第二聲,是他一指劃過左側使劍高手的腕脈,長劍脫手飛出,那人手腕鮮血淋漓。
第三聲,是他側身避開身後一拳的同時,手肘看似隨意地向後一撞,正中另一名使掌高手的胸口膻中穴。那人如遭重擊,臉色一白,噔噔噔連退七八步,一口真氣險些提不上來。
電光火石之間,五人合擊之陣,已被破去三人!攻勢瞬間瓦解!
剩下的兩人攻勢不由得一滯,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他們知道陸小鳳厲害,卻冇想到厲害到如此地步!這“五絕陣”曾困殺過多少英雄豪傑,竟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破去?
陸小鳳並未趁勢追擊,他站在原地,輕輕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再次投向依舊閉目站在門內的花滿樓。
“陣已破,”陸小鳳淡淡道,“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花滿樓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空洞的眸子看著陸小鳳,複雜難明。他沉默了片刻,終於側身讓開了門口的道路。
“你走吧。”
陸小鳳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對司空摘星示意一下,兩人便欲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刹那,異變再生!
那最初被陸小鳳震斷彎刀、廢了一臂的黑衣人,眼中陡然閃過一抹瘋狂與狠厲!他完好的左手猛地一揚,三點烏光呈品字形,無聲無息地射向陸小鳳的後心!
這暗器來得極其突兀、陰狠,而且距離如此之近,眼看就要得手!
司空摘星駭然失色,已來不及示警。
但陸小鳳背後彷彿長了眼睛一般,在那烏光及體的前一刻,身形微晃,竟於不可能中再次挪開半尺。
“噗噗噗!”三枚淬毒的烏梭儘數釘入陸小鳳身旁的樹乾上,深入數寸。
陸小鳳霍然轉身,眼神第一次變得冰冷。他盯著那黑衣人,緩緩道:“我給過你機會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黑衣人麵前。那黑衣人甚至冇看清他是如何動作,隻覺胸口一麻,整個人便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木屋牆壁上,軟軟滑落,再無動靜。
陸小鳳看也不看那人,目光掃過其餘麵露懼色的四人,最後落在花滿樓臉上。
“現在,清淨了。”
說完,他拉起尚未回過神來的司空摘星,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雨林之中,再無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