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俯下身,不顧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仔細檢視李屠夫額頭上那個用鮮血畫就的蝴蝶圖案。圖案雖粗糙,但那振翅的姿態和纏繞蝶翼的鎖鏈狀符文,與他之前在黑袍人手臂上看到的紋身如出一轍。
“這不是詛咒,”陸小鳳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鎮民的騷動,“這是標記。殺人者留下的標記。”
花滿樓微微側首,似在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每一絲資訊:“風裡有種很淡的甜腥氣,不同於離魂散的異香,更黏稠,像是……某種毒蟲或毒草的味道,混合著極細微的磷火氣息。那人剛離開不久。”
陸小鳳目光銳利地掃過小巷兩側的屋頂和陰影處。對方選擇在鎮長家附近殺人,並留下如此挑釁的標記,其目的絕非僅僅是製造恐慌那麼簡單。這更像是一種宣言,或者說,是對他陸小鳳的直接迴應——我知道你在這裡,但我無所畏懼。
“先把李屠夫安置好,通知他的家人。”陸小鳳對聞訊趕來的鎮長征召來的幾名膽大家丁吩咐道,“今夜加強巡邏,但若遇詭異之事,切勿單獨追擊,立刻示警。”
回到鎮長府邸,趙守正已是麵無人色,抓著陸小鳳的衣袖,老淚縱橫:“陸大俠,這……這如何是好啊!淵兒還未醒,如今又出了人命……下一個會不會輪到我們……”
陸小鳳扶住幾乎癱軟的鎮長,沉聲道:“趙伯父放心,有陸某在,絕不會讓凶徒再肆意妄為。”他頓了頓,問道,“趙伯父,您可曾見過,或聽說過,鎮上乃至附近,有什麼與‘蝴蝶’,尤其是‘血色蝴蝶’相關的人或事?”
趙守正茫然地搖了搖頭:“蝴蝶?不曾……鎮上女子或許喜愛,但從未聽說與什麼凶案有關啊……”
線索似乎又斷了。那血色蝴蝶,如同其本身一樣,神秘而飄忽。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翻窗而入,落地無聲,正是司空摘星。
“猴精,查到什麼了?”陸小鳳立刻問道。
司空摘星臉上慣有的嬉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那三個幽冥教的蠢貨,死了。”
“什麼?”陸小鳳和花滿樓同時一怔。
“就在鎮外他們藏身的宅院裡,”司空摘星壓低聲音,“死狀和李屠夫一模一樣!臉上青紫,額頭上也畫著那隻血蝴蝶!我趕到的時候,屍體還是溫的。”
陸小鳳的心沉了下去。對方不僅殺人,還在滅口!冥界這三個小角色,顯然隻是被利用的棋子,如今利用完畢,便被毫不留情地清除。這幕後之人的手段,狠辣、果決,且毫無痕跡。
“還有,”司空摘星補充道,“我在那宅院裡發現了這個。”他攤開手,掌心是一小片黑色的、質地奇特的布料,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衣物上強行撕扯下來的,布料上沾染著一點已經乾涸的、暗紅色的胭脂痕跡。
花滿樓接過布料,指尖細細摩挲,又湊近聞了聞:“這布料浸過特殊的藥水,防火防水,且能一定程度上隔絕氣味。這胭脂……和柳氏胭脂鋪的香粉味道很像,但似乎又多了一味東西……”
“柳氏……”陸小鳳眼中精光一閃,“我們之前隻查到她是被脅迫製藥,但她會不會知道得更多?或者,她本身就和這血色蝴蝶有關?”
事不宜遲,三人立刻動身,再次前往城南胭脂鋪。
夜色更深,胭脂鋪依舊門戶緊閉,但這一次,陸小鳳冇有敲門。他與司空摘星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如同冇有骨頭般,從門縫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片刻後,從裡麵打開了門栓。
鋪內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混合的味道,但在這濃鬱的香氣之下,陸小鳳再次捕捉到了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離魂散的異香,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不好!”陸小鳳低喝一聲,率先衝向後堂。
後堂的製藥作坊一片狼藉,藥材、香料、瓶瓶罐罐被打翻在地。柳氏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匕首,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她眼睛圓睜,臉上殘留著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陸小鳳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經氣絕。
“我們來晚了一步。”花滿樓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司空摘星在作坊內快速搜查,忽然在牆角一個被打翻的香料櫃後麵,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裡冇有金銀,隻有幾頁泛黃的紙張和一個小小的、用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蝴蝶形令牌,令牌上的蝴蝶,正是那血色的紋樣!
陸小鳳拿起那幾頁紙,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去。上麵記錄的並非胭脂配方,而是一些極其古怪的符號和圖案,夾雜著零星的文字,似乎是一種古老的秘術記載,其中反覆出現“魂”、“引”、“蝶”等字眼。而在最後一頁的角落,用一種特殊的紅色墨水,畫著一個精細的、與令牌和紋身一模一樣的血色蝴蝶圖案,圖案下方,有一行小字:
“魂兮歸來,以血為引,蝶舞之時,冥界洞開。”
“冥界洞開……”陸小鳳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中逐漸成形。這絕非簡單的土地陰謀,背後牽扯的,可能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邪惡的信仰或儀式!
“看來,柳氏不僅僅是受害者,”花滿樓沉聲道,“她很可能也是這個‘血蝶’組織的成員,或者至少,有著極深的關聯。她的被殺,是滅口,也可能是因為她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她想告訴我們什麼。”
陸小鳳握緊了那枚冰冷的蝴蝶令牌,感受著上麵傳來的詭異氣息。對手遠比想象中狡猾和強大,他們隱藏在迷霧之後,利用冥界作為幌子,行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柳氏一死,明麵上的線索似乎又斷了。
但陸小鳳的嘴角,卻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那是一種遇到強勁對手時,混合著警惕與興奮的笑容。
“他們越是急著抹去痕跡,破綻就越多。”陸小鳳將令牌和紙張小心收好,“猴精,還得辛苦你一趟,查查這令牌的來曆和這些符號的含義。花滿樓,我們再去會會那位薛大夫,他對草藥如此瞭解,或許能認出這紙上提到的某些東西。”
他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兩點紅芒鬼影、黑袍人手臂上的紋身、李屠夫和冥界教徒額頭的血蝶、還有這令牌和詭異的偈語……一切線索,彷彿都指向某個隱藏在青柳鎮陰影深處的古老秘密。
“魂兮歸來,以血為引……”陸小鳳低聲重複著,“他們到底想召喚什麼?或者說,他們想為誰……‘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