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閣之內,塵埃落定,隻餘靖王粗重的喘息和影衛倒地的悶響。
西門吹雪的劍已歸鞘,他依舊是那個冷如冰雪的劍神,彷彿方纔那定鼎乾坤的一劍與他無關。他甚至連看都未再看靖王一眼,身形微動,便已悄然消失在通往地麵的石階陰影處,如同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陸小鳳知道,西門吹雪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是他的事情了。
他走到麵如死灰的靖王麵前,歎了口氣:“王爺,何苦來哉?”
靖王朱佑樘抬起頭,眼中已是一片死寂,他慘然一笑:“成王敗寇,何必多言。隻恨……隻恨未能早些除去你這變數!”
陸小鳳搖了搖頭,不再多言。他示意司空摘星和趙公公將靖王與四名被製住的影衛嚴密看管,自己則快步走到那石台前,小心翼翼地掀開了明黃色的綢緞。
綢緞之下,並非什麼神兵利器或璀璨寶石,而是一卷非帛非紙、觸手溫潤的古老卷軸,以及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暗沉、刻滿了無法解讀的奇異符文的青銅令牌。卷軸邊緣,同樣刻著那枚針尾刻竹的銀針標記。
“這便是鏡鑰?”陸小鳳冇有貿然打開卷軸,而是看向趙公公。
趙公公神色肅穆地點點頭:“卷軸記載碎片藏匿之地與封印之法,令牌則是開啟最終封印的信物。此物關係重大,還請陸小俠交由咱家,繼續由鏡閣守護。”
陸小鳳沉吟片刻,將卷軸和令牌重新用綢緞蓋好:“此物牽連甚廣,如今靖王事發,難保不會有其黨羽鋌而走險。依我之見,暫由趙公公秘密保管,但需立刻稟明聖上,由朝廷定奪最終處置之法,方為上策。”
趙公公思索片刻,也覺得有理。靖王勢力盤根錯節,確實不能掉以輕心。
一個時辰後,得到密報的皇帝在禦書房內震怒不已,他萬萬冇想到,自己一向信賴的幼弟竟是幕後黑手,更策劃瞭如此駭人聽聞的陰謀。他立刻下旨,封鎖訊息,秘捕靖王及其黨羽,此案全權交由陸小鳳與六扇門總捕頭李乘風負責,務必將銀針組織連根拔起!
有了皇帝的旨意和靖王這個突破口,接下來的行動便勢如破竹。
陸小鳳與金九齡根據從靖王口中撬出的資訊(其中不乏花滿樓配置的一些“助興”藥物的功勞),以及趙公公提供的部分竹字派掌握的線索,展開了雷霆般的清剿。
首先被控製的是太醫院那位下毒禦醫的家人及其關聯人員,順藤摸瓜,揪出了數名被靖王安插在太醫院和禦藥監的耳目。
緊接著,城西亂葬崗附近那個被作為“試驗田”、培育惑心草和汲靈藤的秘密莊園被搗毀,抓獲了多名精通南疆邪術的藥師。
曾經出現過的“永源當鋪”以及其他幾個梅字派的秘密據點,被六扇門高手連夜端掉,繳獲了大量尚未運走的星辰砂、金銀細軟以及往來密信。
通過這些密信,又牽扯出了朝中兩名與靖王過從甚密、暗中提供庇護和支援的官員,以及江南織造局殘餘的魏忠賢黨羽。
如同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靖王苦心經營的銀針組織梅字派網絡,在朝廷機器的全力運轉和陸小鳳等人的精準打擊下,迅速土崩瓦解。大部分核心成員落網,少數負隅頑抗者被當場格殺,隻有極少數外圍小魚小蝦僥倖逃脫,卻也難成氣候。
至於竹字派,在趙公公的約束下,大部分成員選擇了隱匿或向朝廷備案,他們本就是以守護為宗旨,如今鏡鑰由朝廷接管(在陸小鳳建議下,皇帝最終決定將鏡鑰仍交由趙公公及部分可靠的竹字派舊人在嚴密監控下繼續守護),最大的威脅靖王也已伏法,他們自然也失去了繼續活躍的必要。
月餘之後,喧囂漸止。
靖王朱佑樘被削去王爵,貶為庶人,終身圈禁於宗人府。其黨羽按律論處,或斬首,或流放。轟動朝野的“銀針組織案”終於塵埃落定。
金陵城外,長亭。
陸小鳳、花滿樓、司空摘星在此為即將返回萬梅山莊的西門吹雪送行。
司空摘星灌了一口酒,咂咂嘴:“總算把這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一鍋端了!陸小雞,這次你可又出了大風頭!”
花滿樓搖著摺扇,麵帶溫和笑意:“風頭雖勁,卻也凶險。幸得各位鼎力相助,方能化解這場浩劫。”
西門吹雪依舊沉默,隻是舉杯向陸小鳳微微一示意,隨即一飲而儘。
陸小鳳摸著鬍子,看著官道上揚起的塵土,忽然笑了笑:“老鼠是端了一窩,但你們說,那天機鏡的碎片,是不是還散落在江湖的某個角落?會不會有一天,又冒出個‘蘭主’、‘菊主’什麼的?”
司空摘星一愣:“呸呸呸!陸小雞你彆烏鴉嘴!”
花滿樓卻若有所思:“誘惑永存,紛爭便難絕。守護之心,亦不可鬆懈。”
西門吹雪翻身上馬,白衣勝雪,策馬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