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陸小鳳指尖撚著那枚新得的銀針,針尖那點硃紅在燈下似血滴凝而不散。他忽然朗聲笑道:\"如此良宵,豈可無舞?\"說罷縱身躍至大堂中央,竟隨著樂班奏起的《霓裳曲》翩然起舞。
四座嘩然——誰見過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跳舞?但見他廣袖翻飛間,步伐看似醉態踉蹌,實則暗合九宮八卦,每每看似要撞上桌案,卻總在最後一刻輕巧旋開。眾人喝彩聲中,他已踏遍全場,將滿堂賓客的衣著配飾、桌上酒菜乃至袖中暗藏的兵器都看了個分明。
舞至酣處,他忽然一個旋身跌向東南角雅座。那裡坐著個戴鬥笠的灰衣人,始終低頭飲酒。陸小鳳\"哎呀\"一聲似要摔倒,手掌\"不經意\"按向對方肩頭——
\"閣下好俊的內功。\"陸小鳳笑吟吟站穩,指尖卻沾了極細的金粉,\"這'金沙掌'練到收斂如塵的境界,江湖上不超過三人。\"
灰衣人猛然抬頭,眼中精光乍現又斂:\"陸公子認錯人了。\"聲音沙啞如磨砂。
此時三樓珠簾輕響,蘇婉婷去而複返,懷抱換作一張焦尾琴。她目光掃過陸小鳳與灰衣人,琴絃倏撥,裂帛般的三聲強音!
\"錚!錚!錚!\"
滿堂燭火應聲搖曳。陸小鳳隻覺袖中兩枚銀針突然發燙,針尖硃紅竟亮起幽光。灰衣人臉色驟變,袖中金沙簌簌而落。
\"好個《破陣樂》!\"陸小鳳大笑拍案,\"隻可惜...\"話音未落,灰衣人已暴起發難,金沙凝成巨掌拍來!
陸小鳳正待出手,卻聽頭頂一聲琴鳴。
蘇婉婷五指在焦尾琴上疾掃,七根弦齊齊斷裂!弦絲如銀蛇激射而下,竟在空中織成一張光網,將金沙巨掌層層纏縛。
\"**窟內,禁止動武。\"她聲音依舊清冷,指間卻滲出血珠滴在琴麵。
灰衣人獰笑:\"小丫頭也敢攔我?\"金沙突然爆散,化作無數金針射向四方——分明是要殃及池魚逼她撤招!
陸小鳳道:\"何苦為難美人?\"靈犀指疾點,七彩流光繞堂三週,所有金針儘數落地化作金粉。眾人尚未看清,他已掠至灰衣人身後,輕輕一拍。
\"金沙掌力剛猛,卻最忌氣走曲池。\"灰衣人應聲軟倒,驚駭欲絕:\"你怎知我功法命門?\"
陸小鳳撚著不知何時摸來的金沙,笑而不語。方纔跳舞時他已用靈犀指力探過全場,此人經脈執行早被他摸透。
忽聽環佩叮咚,老鴇帶著十二名提燈侍女匆匆趕來:\"貴客受驚了!快請雅間歇息,今日酒水全免!\"說著暗暗踢了灰衣人一腳:\"金沙先生,樓主請您後院一敘。\"
陸小鳳心頭微動——原來這就是掌管塞外金礦的\"金沙掌\"裘萬丈,據說富可敵國卻從不踏足中原。**窟竟能請動他當護院?
侍女們提燈引客時,一盞琉璃燈突然砸向蘇婉婷!陸小鳳正要相救,卻見她琵琶柄中彈出一截短刃,寒光閃過燈盞齊整裂成兩半——燈芯裡滾出枚磷火彈,遇空氣驟燃!
\"小心!\"陸小鳳袖中銀針射出,針尖硃紅觸火即爆,將毒煙吸噬殆儘。眾人驚魂未定,他卻看向蘇婉婷裂開的琵琶——內壁赫然刻著與銀針相同的鳳凰圖騰!
四目相對,她突然以唇語道:\"三更,桃夭閣。\"
三更梆響,陸小鳳悄無聲息潛入桃夭閣。但見滿室桃花繪屏,蘇婉婷正對鏡卸妝,銅鏡反射出她背後桃花烙痕——與桃生子額上一模一樣!
\"姑娘可否解釋...\"話未說完,忽聞甜香襲來。陸小鳳急閉氣已晚,渾身酥軟栽倒繡榻。
蘇婉婷轉身輕笑:\"陸公子難道不知,**窟最**的是'醉生夢死香'?\"她指尖劃過他衣襟,取出兩枚銀針並置,\"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師尊的事了。\"
陸小鳳雖不能動,眼神卻銳利如刀:\"你果然是桃花組織的人。\"
\"是也不是。\"她將銀針拚合,針尖硃紅突然投影出迷你輿圖,\"師尊假死前將半卷《靈犀秘譜》藏在**窟,唯有兩針合一才能顯影。另一枚...本該在二十年前殉葬的師兄淩絕頂手中。\"
陸小鳳猛然想起黑衣人施展的靈犀指:\"所以他冇死?\"
窗外忽然傳來裘萬丈的慘叫!兩人衝至廊下,見院中桃樹下金沙先生已成金像——竟被人用至剛內力鍍了層純金!
樹梢飄落素箋,墨跡未乾:
\"多管閒事者,以此為戒。\"
蘇婉婷突然握住陸小鳳的手:\"你我合作才能活命。\"她衣領滑落,露出心口桃花印正泛紅光——與銀針共鳴!
暗處傳來機括轉動聲,整座**窟開始緩緩沉降。陸小鳳反握住她柔荑苦笑:
\"美人,果然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