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疾射向黑暗中那兩名滅口者消失的方向。陸小鳳的輕功靈動如鳳舞九天,西門吹雪的身法則似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閃電,速度竟絲毫不落下風。
前方兩個黑影的輕功極其詭異,時而貼地疾掠,時而借力樹梢,身形飄忽,竟難以立刻拉近距離。
“好高明的‘鬼影迷蹤步’!”陸小鳳眼中精光一閃,已然認出對方路數,“看來是‘永夜樓’真正的核心殺手出來了!”
西門吹雪不語,隻是速度驟然又快了三分,劍意鎖死前方目標,雙方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很快,四人前一後衝入了一片茂密的黑鬆林。林中鬆針厚積,地形複雜,更是利於隱藏。
一入鬆林,前方兩個黑影驟然分開,一左一右,冇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企圖分散追擊。
“分頭追!”陸小鳳當機立斷,身形折向左邊那道黑影。西門吹雪則毫不停滯,直追右邊而去。
陸小鳳追入左側鬆林深處,前方那黑影卻忽然停在一小片空地上,轉過身來,竟不再逃跑。此人一身黑衣,連頭臉都蒙著,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
“陸小鳳,果然名不虛傳,追得夠緊。”黑衣人的聲音沙啞難聽,顯然是故意改變。
陸小鳳停在他三丈之外,摸了摸鬍子:“閣下引我來此,不是隻想誇我兩句吧?”
黑衣人嘿嘿一笑:“自然是想領教一下‘靈犀一指’和‘流雲飛袖’的高招!”話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模糊,如同鬼魅般欺近,雙掌一錯,掌指間帶起一股陰寒刺骨的勁風,直拍陸小鳳胸前大穴!掌風過處,空氣都彷彿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玄冥神掌?”陸小鳳咦了一聲,不敢怠慢,流雲飛袖拂出,至柔的勁力迎上那至寒的掌風。
“嘭!”
氣勁交擊,發出一聲悶響。陸小鳳隻覺一股陰寒之氣透袖而來,手臂微微一麻,心下凜然:“好精純的寒毒內力!”
那黑衣人也被陸小鳳柔韌浩蕩的內力震得氣血翻湧,後退半步,眼中戲謔之色更濃:“好!再接我幾掌!”
他身形再動,掌影漫天,如同無數來自幽冥的鬼手,帶著徹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攻向陸小鳳。掌風所及,周圍的鬆針竟都覆上了一層白霜!
陸小鳳神色凝重,將流雲飛袖施展到極致,寬大的袖袍如同兩麵堅不可摧的盾牌,又似兩條靈活的巨蟒,將對方淩厲陰寒的掌力一一化解、卸開。偶有漏網之魚,也被他的靈犀一指精準點散。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交換了數十招。寒氣與柔勁碰撞,發出噗噗的悶響,空地上的白霜範圍越來越大。
陸小鳳漸漸看出,對方掌法雖淩厲陰毒,但似乎更側重於纏鬥和消耗,並非一味求勝。
“你想拖住我?”陸小鳳忽然笑道,“看來另一邊,西門吹雪遇到的纔是硬茬子?”
黑衣人眼神微變,掌勢不由得一緩。
就在這刹那!
陸小鳳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不再以流雲飛袖格擋,而是深吸一口氣,體內至陽至剛的內力轟然爆發,右掌變得赤紅如火,一掌拍出!
這一掌,至剛至陽,沛然莫禦,正是剋製天下陰寒武功的絕學!
“烈陽掌!”
黑衣人臉色劇變,顯然冇料到陸小鳳突然變招,且功力如此剛猛!他急忙全力催動玄冥神掌迎上!
“轟——!”
雙掌結結實實撞在一起!至陽與至陰兩股極端內力猛烈衝突!
黑衣人隻覺一股灼熱如岩漿的內力摧枯拉朽般湧入體內,玄冥寒毒瞬間被驅散瓦解!他喉頭一甜,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鬆樹上,震落無數鬆針。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已受了極重的內傷。
陸小鳳如影隨形,已到他麵前,手指連點,封住他周身大穴。
“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陸小鳳看著他,“你們‘永夜樓’到底在為誰賣命?海龍王?還是另有其人?”
黑衣人眼神渙散,卻咬著牙:“休…休想…”
“是嗎?”陸小鳳手指緩緩移向他肋下某處穴道,那正是之前對付範一舟用過的“拈花一笑”。
黑衣人眼中終於閃過恐懼。
……
與此同時,鬆林另一側。
西門吹雪追著那道黑影,直抵一處懸崖邊緣。前方已無路可逃。
那黑影終於停下,緩緩轉過身。此人同樣黑衣蒙麵,但身材更為高瘦,一雙手掌枯瘦如柴,指甲卻隱隱泛著幽光。他僅僅是站在那裡,一股淩厲無比的劍意便已瀰漫開來,竟與西門吹雪的劍意隱隱分庭抗禮!
這是一個絕頂的劍客!
“西門吹雪,”黑衣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的劍,很快。”
西門吹雪凝視著他,緩緩道:“你的也不慢。報上名來。”
黑衣人輕笑一聲:“名字早已忘卻。手中之劍,便是我的名號。”他緩緩從背後抽出一柄細長的劍,劍身狹長,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秋水般的光芒,劍尖微微顫動,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好劍。”西門吹雪道。
“劍名‘輓歌’。”黑衣人道,“專為絕頂劍客送行。”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冇有試探,冇有虛招!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的殺招!
兩道劍光如同黑夜中驟然亮起的閃電,瞬間碰撞在一起!
“鏗——!”
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整個鬆林,震得人耳膜生疼!劍氣四溢,將周圍的地麵和樹木切割出無數深深的痕跡!
一觸即分!
兩人身影交錯而過,相隔三丈站定。
西門吹雪的白衣袖口,被劃開了一道細微的口子。
而那黑衣人的蒙麵巾下沿,緩緩滲出一縷血絲。
第一劍,西門吹雪稍占上風!
黑衣人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戰意和…狂熱!“好!好一個西門吹雪!再來!”
他劍法陡然一變,變得奇詭絕倫,劍招如同天外流星,無跡可尋,卻又招招狠辣,直指西門吹雪周身要害!劍尖顫動間,彷彿同時有十幾柄劍從不同角度刺來!
西門吹雪麵色依舊冰冷,他的劍則簡單、直接、迅疾到了極致!任對方劍法如何奇詭,他隻是一劍破之!每一劍都精準地點在對方劍招力道最薄弱之處,或是後發先至,逼得對方不得不回劍自救!
兩人的劍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已看不到劍身,隻能看到兩團模糊的光影在懸崖邊急速閃動,以及那連綿不絕、令人窒息的金鐵交鳴聲!四溢的劍氣將地麵削低了一層,碎石粉屑漫天飛揚!
這是一場純粹於劍術的巔峰對決!凶險程度,遠超剛纔陸小鳳那邊的戰鬥!
轉眼間,兩人已交手近百招!
黑衣人劍法雖奇雖詭,卻始終無法突破西門吹雪那看似簡單,卻已臻化境的劍招防守,反而被那冰冷純粹的劍意壓得漸漸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心知久戰必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賣個破綻,硬生生受了西門吹雪一縷劍氣劃過肩頭,帶起一溜血花!同時,他手中的“輓歌”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刺西門吹雪心口!
這是兩敗俱傷、同歸於儘的打法!
西門吹雪眼神一凝,麵對這凝聚了對方全部精氣神的搏命一劍,他冇有後退,也冇有閃避。
他的劍,也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快到了極致,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
彷彿隻是一道微風拂過。
那驚天長虹般的劍光驟然熄滅。
黑衣人的身體保持著前刺的姿勢,僵立在西門吹雪麵前三尺之處。他手中的“輓歌”劍,劍尖距離西門吹雪的心口隻有一寸,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西門吹雪的劍,不知何時,已經點在了他的咽喉上。
一滴血珠,從劍尖緩緩滑落。
“好…快…”黑衣人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解脫。他蒙麵的黑巾悄然滑落,露出一張蒼老而枯槁的麵容。
西門吹雪認得這張臉。這是二十年前便已名動江湖,卻又突然銷聲匿跡的絕頂劍客——“無常劍”薛哭。
“原來是你。”西門吹雪淡淡道,“為何淪落至此?”
薛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欠…欠了一條命…總要還的…”他的目光開始渙散,“輸給你…不冤…那…那主使…是…是……”
他的話未能說完,頭顱已然垂下,氣絕身亡。他本就受了重傷,最後搏命一擊耗儘了所有生機。
西門吹雪緩緩還劍入鞘,看著薛哭的屍體,沉默了片刻。一位絕頂劍客,如此落幕,令人唏噓。